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主雷安多cp】今天安哥拆散情侣了吗(fin)

·有原著设定也有很多私设,副cp有瑞金,帕佩,凯柠 

·我错了,我以为打call那篇会是我写的最长的,直到我写完了这篇

·虽然cp多,但是全程无狗粮,(和我一样的)单身狗人士请放心食用(。

·ooc多的和我掉的头发一样


    安迷修睁开眼睛,他看到无止境的黑暗。

    真奇怪,他想。

    他不是奇怪于黑暗,而是在想死人怎么还能睁开眼睛。

    “我亲爱的参赛者,大赛排名第五的安迷修。”一道听不出性别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这个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的非人类音让安迷修条件反射的皱起眉头。

    “真遗憾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已经死了。”那声音毫无遗憾的说道。

    “你是谁?”安迷修在一片黑暗中冷声问道。

    “当然是创世神,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和谁说话?”

    劲爆了,创世神爆音了,虽然这声音完全是无机质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安迷修并不觉得已经死了的自己还能被创世神赋予什么使命。

    “当然是好事。”那声音似乎昂扬了些,“虽然我举办了凹凸大赛导致人员伤亡惨重……不过正是因为有大赛我才能发现许多像你一样的出色人才。”

    “再出色我都死了。”安迷修说。

    “所以我来了,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各个星球的优秀者都有一次重生的机会,这是我对你们能力的肯定和褒奖。”

    安迷修愣住了,他在死亡那刻便接受了这残忍的结局,但现在创世神却告诉他,他还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没有谁不想活着,生命是一个人最为珍贵的东西,无可替代。 

    “我挺喜欢你这年轻人的,所以额外告诉你关于重生的消息好了。”创世神继续说,“你接下来要重生的世界不再是我们这个世界,而是无数随机的平行世界中的一个——平行世界你懂吧?”

    安迷修点点头。

    “重生是有班次的,每两千人重生在一个平行世界,你的话我看看——哦真是巧了,你是2001号,最新平行世界的第一个。”

    第一个?安迷修睁大了眼睛,他想到了什么。 

    “创世神请等一下,”安迷修语气急切起来,“我是2001号?那雷狮呢?”

    安迷修在死亡之际紧握住雷狮的手,他的死敌兼爱人当时同样血染全身,安迷修看见他先倒下,那暴戾的狂雷在他生命消逝的那一刻为整个凹凸星球的天空烙下惊心动魄的荧蓝。 

    下一秒,安迷修望着那天空,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你说大赛第四的参赛者?他比你早一秒死亡,自然是2000号,搭上了去上个平行世界的末班车。”

    安迷修感觉心脏被什么给狠狠砸了一下,拳头大小的器官如涸泽之鱼般无力的抽动着,有悲鸣自那深处奏响。

    “那在重生之后,我和雷狮还能再见面吗?”安迷修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还怀揣一丝渺茫的希冀。

    “在同一个世界还好,都在不同世界了你们怎么可能会遇到。”

    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到安迷修耳中,那缕希冀终究熄灭了。

    “别这么沮丧嘛,那我额外再告诉你一个情报好了,关于你们要去的世界的。”创世神像是在安慰他一样——虽然语气完全听不出来,“雷狮要去的是名为地球的星球的21世纪,那里平和美好不会再需要你们拼上性命战斗,而你要去的是也是地球,但和雷狮的地球不一样,你所处的时代发生世界大战,你会在兵荒马乱中艰难过活。”

    “怎么样,提前知道了自己命运的感觉爽不爽呀?”

    呵呵,这个命运给你,你自己爽去吧。

    安迷修想到自己还要再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中他心情就更不好了,但同时他也由衷为雷狮高兴着。

    真好,雷狮不用再战斗了,他可以很平静也很安全的度过一生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一个不会遇到我的一生。

    安迷修垂着头沉默半晌,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没有办法让我们去到同一个平行世界吗?”

    尽管会失去这个世界的记忆,但安迷修还是想和雷狮再次遇见。他们会以那个世界的身份相遇,但性格迥异的两人或许还是能谱写出相互契合的结局。

    前提是两人在同一个世界。

    “你这个要求我很难办啊,毕竟定好的规矩不能因你一个人而更改啊。”

    “真的不行吗?”

    “恩……这样吧,你要和他去同一个世界也可以,但你得完成我的任务。”

    “任务?”安迷修没想到现在自己还能听到这个词。

    “虽然我作为凹凸世界的创世神是主管自己世界的,但我和其他世界的神也有联系,这次想让你去其他世界帮我做一点小小的工作。”

    安迷修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去穿梭在其他平行世界里,为一百对准情侣进行逆助攻。”

    安迷修怀疑要么是创世神脑袋炸了,要么就是自己脑袋炸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感情问题的确很纷扰麻烦,但就是因为麻烦那些神才不想管,我也不想管啊。”

    “那你干嘛接下来?”安迷修真心怀疑神的脑子有点问题。

    “没办法,上次众神之宴上玩UNO我成了最大输家,那群懒鬼就把他们的任务一股脑抛给我,唉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当时怎么就把数字以外的牌留在最后了呢,真是气死我了。”

    明明没有语调,安迷修却脑补出了那股忿忿不平。

    是你自己太蠢了,安迷修腹诽。

    “咳咳说回正题,你要做的就是穿到不同世界去对有可能成为情侣的人进行逆助攻,逆助攻你懂吧?”

    安迷修摇摇头。

    “那助攻总知道吧?”

    “这个知道,牵线搭桥推波助澜的。”安迷修回答。

    “那你反过来想不就对了,逆助攻就是干剪线拆桥这种活的。”

    安迷修懂了,他震惊了。

    “你让我拆散别人?这种极度缺德的事情完全违背了我的骑士道。”安迷修义正言辞的拒绝这个诡异的任务。

    “听我说完,你这不叫拆散别人,那一对对还没好在一起呢,只是有可能在一起而已。”创世神继续游说,“最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是不应该在一起的人,你这么做反而是在帮他们。”

    “这个不叫拆散一百对情侣,这叫为实现两百人更好未来而进行的技术性情缘断绝。”

    安迷修还是发自内心抗拒这个干涉他人自由恋爱的无良差事。

    “好吧,你不想做这个任务也可以,那你准备重生到你的新世界吧。”

    安迷修蓦地抬起头。

    “那些人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所以胸怀慈悲的我才会让你在他们还没迎来最坏结局之前去拯救他们,不过你要是真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你准备上路去你的平行世界吧。” 

    “不等等!我,我接受这个任务!”

    安迷修的紧攥着手,指甲掐进肉里。

    “这就很好了,等你完成你的任务你就可以和雷狮一起去那和平美丽的新世界了。”创世神的声音真正带上了愉悦的情感。

    “事先说明一下,你在每个世界最多能停留一天,也就是说每对准情侣你只有一天时间去逆助攻,完成助攻后你会立刻进入下个世界。我会在那边给你提示,而你在那边则是灵体状态,人类看不见你但你能飞行穿墙也能触碰物体。”

    “最后提醒一点,人类看不见你但能触碰到你,你受到致命伤也会死,那时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安迷修,你准备好了吗?”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他双目燃起火焰。

    “是的。”

    “那我现在就送你去第一个世界。”

    创世神话音刚落安迷修便感觉自己脚下多出一个洞,他在下一秒掉入洞中。

    “哦顺便说一下,为了保证你的任务执行成功率,我对你的记忆进行了一些删减,不过你需要的记忆都还是好好的。”

    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创世神我——

    在洞中自由落体的安迷修感觉意识模糊起来。

    

    安迷修在一个天台上醒来,他揉揉眼睛坐起身,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对现在这灿烂的阳光感到退缩与排斥。

    过了一会安迷修才适应现在这个光亮,他站起身来低着头看见自己的身体。

    和常人无异的身体。

    但当安迷修一蹬地便飞到空中时,他终于知道创世神没有唬他,他现在真是灵体状态。

    安迷修内心的纠结还没化为一声叹息,他的身旁突然多出一个白色的光环,就天使头顶的那种。

    “安迷修,你现在到的是21世纪地球上中国的一所高中,你的任务对象就在高中里。”光环突然口出人言。 

    “高中……”安迷修重复一遍这个词。

    “你知道高中是什么吗?”光环问道。

    “我知道……”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安迷修知道有关高中的准确的一切,像是有人往里面植入了这个信息一样。

    “这就好,看来你需要的记忆有好好给你了。”

    “说起来你们到底对我的记忆做了什……”“别在意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带你去找任务目标。”光环打断安迷修的话后就向一栋教学楼飘去,安迷修万般无奈也只有跟着。

    光环带着他飘到一间教室的窗外,里面正在上数学课,唾沫横飞的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戳个不停。

    “看到那边带黑白帽子的金发男生和最靠窗的那个带着黑色发带的银发男生了吗?”安迷修顺着光环的话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他说的两人。

    金发的男生咬着笔帽为难的盯着黑板上冗长的演算步骤,他挠挠头将视线在黑板和课桌上来回移动,最后那碧蓝的眼睛瞟向窗边的银发男生。

    银发男生正一丝不苟听着老师讲课,他似乎感受到视线而微侧过头和金发男生对视,两人视线交汇在一起,安迷修莫名觉得有辣眼的火花蹿起。

    “格瑞……”金发男生委屈的看着他,他无声的说出两个字。

    “下课教你。”银发男生无奈的叹一口气,他也用唇语作出回应。

    目睹了这一切的安迷修感觉心脏受到了暴击。

    “我看他们不是挺好的吗,我去逆助攻个什么劲……”安迷修小声问道。

    “看起来是很完美,但格瑞——也就是那个银发男生,他成绩优异毕业是要被学校推送去外国留学的,而那个叫金的金发男生他的成绩不足以去留学,况且他的家人也不希望他去留学。”

    “也就是说,这两人会在高中毕业后分开,与其让他们到时思念成疾,不如我们现在就给他们一刀两断。”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安迷修望着金纯真的笑容和格瑞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虽然他不认识这两人,但他们之间那种气氛似乎也将他自己给感染了。

    “这个问题没那么严重吧,比如格瑞退一步不去留学或者金更努力点争取到留学的名额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没必要就这么完全拆散了吧?”安迷修试图和光环商量商量。

    “你还是太naive,你不是当事人所以才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光环悠悠摇晃着环身,“留学是格瑞家庭乃至他自己的梦想,是说放弃就放弃的吗?而金,你看他现在学习的状况像是能争取到那几个全年级范围内的推送名额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除非你不想实现你自己的愿望。”

    安迷修这下想起来了,他答应下这份差事就是为了他自己的愿望。

    一个非常重要的愿望。

    但安迷修只知道它的重要性,他不记得内容了。

    “我的愿望是什么来着?”安迷修刚想问光环,他一转头却看见光环正化为光点逐渐消散在半空。

    “我会在你刚到每个世界时给予你提示,接下来就得看你自己的了,注意时间,祝你好运。”

    这是光环在完全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下他必须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孤军奋战了。

    “好吧安迷修,先别管愿望,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他下定了决心,“劝分不劝和比劝和不劝分简单多了……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你可以拆散他们的。”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

    

    “唉紫堂,你说我真的很笨吗?”金双手伸直到桌沿边,他的脸靠在冰冷的课桌上,颓靡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传出。

    “怎么会呢,你很聪明的,金,只是你还没将你的潜力完全开发出来而已。”坐在他前桌的紫堂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安慰的话语。

    “可我已经没有时间开发了,马上就要毕业了,格瑞要走了。”金坐直身子望着紫堂幻,那双本是天空蓝的眸子也变得暗淡起来。

    “我很努力在学了,格瑞每天放学也都有帮我补课,可我成绩还是追不上他,我跟推送名额差着十万八千里。”金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等格瑞去了外国,我和他就很难见到了。”

    “恩……金,其实你可以和格瑞好好交流一下,你不能总是回避这个问题。”紫堂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斟酌着词句提出建议,“自你上次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格瑞在推送名单上都有一周了,可这一周你只是问他问题而没有跟他谈下这件事情。你可以今天放学约他到一个地方,你们好好谈谈。”

    “恩……”金少见的进入了纠结状态,他垂着头意味不明的回应了一声。

    “这样吧,你可以写封信给他,如果你觉得说出来实在不方便的话。”紫堂幻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情商真是完全倾泻在了今天。

    “写信?我不太擅长这种……不过你说的对紫堂,我必须得和格瑞谈谈。”金终于恢复了斗志,他从课桌里摸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然后又像上数学课时一样咬着笔帽一脸为难。

    “唉,我们一起想吧……”紫堂·老好人做到底·幻认命的走到金身边指点起来。

    

    金放学走的很早,下课铃才打响几秒他就脚底抹油的拉开教室门就往外跑,还杵在讲台上的老师只能睁大眼睛望着他的一骑绝尘。

    金跑的很快,他的心也跳得很快。

    他在紫堂幻(心力交瘁)的帮助下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他自己都不相信能写出来的长信,他把信小心翼翼封好塞在格瑞课桌里,为了保证格瑞收书包时一眼就能看到他和紫堂幻围着格瑞课桌模拟了不下五遍那个动作。

    “我觉得我们再演下去周围的同学们就会报警说我们偷东西了。”某不知名的老好人扶额长叹。

    “我就是很担心格瑞收不到我写了这么久的信啊,要是我在那坐半天都没人来我肯定难过死了。”金第六遍把信抽出来,平整的信封经过六次蹂躏以变得皱巴巴的方式进行无声的抗议。

    金从来没对一件事这么紧张过,就算是考试也没有。他为人本就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现在却第一次为送信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整的和青春期被荷尔蒙迷了双眼的少女一样从早纠结到晚。

    金很在乎朋友,他最在乎的朋友是格瑞。

    恩……似乎隔壁班的凯莉以前听到这句话后嗤笑了一声说这不叫友情,但接下来的话就被棒棒糖给堵在了嘴里。

    金摇摇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毕业后两人的规划,以前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他逆着风往前跑,夕阳在他身后拽出细长的影子,影子踏着他的脚步和他同向跑着,血红的落日安静的望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向下坠去。

    金终于跑到他信中和格瑞约好的地点,那是离学校大概一千米的一处公园。隐藏在高楼大厦里的小公园里草木葱茏,金踏上三级石阶跳坐到秋千上。

    陈旧的铁链因突如其来的负重发出吱呀的呻吟,金坐在原本漆成黄色现在已经褪成斑驳黄棕色的木制秋千上晃着双腿,他身前漆黑一片的影子也跟着将双腿荡起来。 

    格瑞什么时候会来呢?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比较好?

    金两手抓着泛起锈红的铁链有一下没一下荡着秋千,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庞被严肃占得满满当当。

    “格瑞,我想和你谈谈毕业后的事?这有点直接了吧?”

    “格瑞,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是不是写的让你超感动?额……这个好自恋的感觉啊。”

    “格瑞你猜我要和你说什么?……格瑞应该是不会猜的。”

    伴着时强时弱的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音,金一边嘟囔一边荡着秋千,落满尘埃的老旧儿童设施们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这公园里唯一的声源。

    直到夕阳已经褪去,金身前的那道影子与昏暗的地面将要融为一体时,金猛地抬起头望向公园唯一的出入口。

    石缝里的白色野花还在摇曳,没有人在那里。

    “格瑞……还没来吗?”金喃喃道。

    他没有看到我给他的信吗?可我走之前看到他在收书包啊,我试验很多次了,只要收书包就一定能看到那封信的。

    那他是因为有事耽搁没办法来吗?那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

    金松开一只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覆满灰红色铁锈的掌心碰到屏幕他也毫不在意,手指划开屏幕解锁,话筒状的小标志右上角没有框着白色数字的红色小圆圈,一个也没有。

    信号是满格,电量很充足。

    屏幕上自己和格瑞那次在游乐园穿着布偶装(格瑞的虽然是金花了很长时间套上去的)的照片,照片上自己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格瑞偏着头避开与摄像头的正面接触,表情还是一样的面瘫。

    金突然觉得屏幕上的自己有点傻。

    他把手机收了回去,那只手又重新抓着铁链,抓的力度太大导致两边的手掌都传来酸痛感,但他只是垂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他盯着没有影子的地面几分钟,随着呲呲一声,公园里唯一的路灯在挣扎许久后终于亮起晦暗的连飞蛾都无法吸引的昏黄灯光,将它作为这个荒凉之国开国元勋的倔强与骄傲彰显无遗。

    金的影子随着这微小的光芒又浮现出来,黑黝黝的一团,像是深渊里有什么在窥视着他。

    格瑞没来,谁也没来,没人会来。

    金刚才看了一眼手机,但他却将才看过几秒的时间给忘记了。

    真蠢啊,自己。他想。

    格瑞那么忙,他怎么会来呢。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能和格瑞在一起呢。

    金从小就黏着格瑞,两个人纠纠缠缠的晃过几年,一直到最重要的高中阶段。

    格瑞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对待老师和长辈会多几分谦逊与礼貌,对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生人勿近般的疏离。

    恩,对自己也一样吧。

    金将视线往上,他低下的头一点点抬起,一直抬到仰望的角度。

    夜幕仅仅是夜幕,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眼前好像闪过一抹亮色,接着有水滴打在脸上。

    以此为开端,更多的水滴落下来。

    小公园第一次这么热闹,簌簌的水声将灰尘洗去,将嘈杂传播。

    金还是望着夜空,两面蓝色明镜没有被连绵的雨水带起一点涟漪。

    如果他此时往秋千旁的弹簧小马看去,借着快要被雨水打灭的灯光,他会看到小马下面的弹簧紧紧压在一起,那些雨丝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安迷修从金放学时就一直跟着他,金坐在秋千上,他就坐在小马上。

    他看着天色从橙红转成昏黑,他看着金的情绪从昂扬变为低落,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金在想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个有些皱巴巴的信封,这皱痕不是他弄的,是金弄出来的。

    他在放学之前将那个信封偷偷拿到手上,放学后金一溜烟就跑了,格瑞收拾好书包便向办公室走去,他要和班主任谈谈有关留学的事情。

    这些都是金不知道的,他只是一心一意想着怎么和格瑞好好沟通一番,他为做好这件事花了很大功夫。

    只差最后一步了,可最关键的那个人没有来。

    安迷修心里同样也是五味陈杂,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不该这样做,这是可耻的偷盗行为,而且这个偷盗会引起另一些人的误会。

    还有另一个声音,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实现你的愿望,安迷修,你得不择手段。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我为了实现愿望才会接下这个违背我道义的任务。

    可我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它真的值得我这么去做吗?

    安迷修杂乱的思绪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他眨眨眼看向金,金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起轻快的铃声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金一只手接起电话,他的双眼还是望着落泪的天空。

    安迷修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很激动的说话声,那应该是格瑞的。

    原来那个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银发男生也会有情绪如此激动的一天吗,安迷修垂下眼,有水滴沿着他的发尖和睫毛悄然滑落。

    “格瑞,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金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如一汪不可见底的深潭。

    “我只是贪玩在外面玩了一会忘记了时间而已……啊哈哈,抱歉抱歉,又让你为我操心了。”

    “格瑞,我从小到大都让你没法省心,小时候总缠着让你陪我玩,也不管那会不会打扰你,上初中在同一间寝室你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帮助我,因为我很马虎嘛,但缺点却又一直改不掉。”

    “上高中后我就隐隐有种担忧,你离我似乎越来越远了,我努力想追上你,但我和你之间总有差距。”

    “现在我终于想通啦格瑞。”金望着那漆黑的夜空笑起来,和往常一样的带着稚气的欢快笑声在公园里回荡,在雨幕中扩散。

    “你去了外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虽然我说这话完全没说服力就是了哈哈。”

    “我相信你格瑞,你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很耀眼很辉煌的未来。”

    “恩……你永远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电话挂断了。

    安迷修看见金闭上眼睛,有晶莹的水流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落。

    然而在下一刻,远超路灯亮度的纯白光芒在眼前炸开,安迷修下意识闭上眼睛,接着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恭喜你安迷修,你成功的完成了第一次逆助攻。”那是光环的声音,孩童一般的声音。

    “现在我就送你去下一个世界……”“嘿等等!”

    安迷修急促的发言打断了光环的话。

    “格瑞和金……我的任务目标真的是不该在一起的人吗?”他死死皱着眉头看着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环,光环听了他的问题后轻悠悠的摇起来。

    “当然啦,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嘛。”

    安迷修滞在原地。

    “好啦好啦,我该送你去下一个世界了,你其实根本没必要想那么多,反正你和他们只有这一次接触而已。”

    在视线再次蒙上黑暗之前,安迷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秋千。

    横杆上并排的两个秋千上空空荡荡,蹬板随着雨水的击打晃悠个不停。

    好像从一开始就没人坐在那上面一样。

    

    帕洛斯在奔跑,准确来说他在遁逃。

    他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被各种保卫设施层层环绕的绮丽宝石给偷到手,现在只要逃出这栋大厦他的光辉历史上又能多添一笔。

    以前偷宝石纯粹是为了追求那被围追截堵的惊险刺激,现在除此之外他还多了一个新乐趣,一个小警察。

    好吧,虽然一米九几的身高跟小字沾不上边,但他的心智倒真和一个孩童一样纯真。

    帕洛斯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蛇瞳闪过狡黠的流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那些所谓最强警察的追捕方式对他而言不过是过家家般简单。如果他肯将急促的脚步放缓一点那他现在就能如闲庭信步一样悠闲。

    这些都不重要,帕洛斯现在只想看见佩利。

    因为上次那件事佩利被暂时革职并被勒令乖乖待在家里,帕洛斯回想起佩利当时恼怒的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发作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

    蠢狗怎么可能会听话真的待在家里?现在肯定换了身便装匿在楼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死死盯着大楼吧。

    想到那较女生也过于纤长的睫毛和其下诡谲却妖冶的双色瞳,帕洛斯加快了步伐,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自己带着宝石出现在他眼前他的表情啊。

    当他的右脚踏上这条直线型走廊最后一块地砖时,接下来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计划。

    本该处于瘫痪状态的警报器和激光装置毫无预兆的重新启动,帕洛斯几乎是擦着那荧红光线翻过去的,如果他的头再往上偏一点,那么他刚才就交代在了这冰冷的机器下。

    这不可能,我已经将这栋大楼里所有的防御设施都动了手脚,那些警察没可能这么短时间将它们恢复。

    帕洛斯敛去笑意,他准备换一条路线逃离。

    无故重启的警报器之后迎接他的是预先堵住他逃脱路线的警察,银色的警徽此刻亮的刺眼。

    “站住别动,将双手举起来,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为首的那个追了他好多次未果的老熟人噙着冷笑双手拿着枪对准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燃起快意的火焰。

    “帕洛斯,我早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手上。”

    “是啊,如果我去自首的话。”帕洛斯也回以他微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毒蛇在伸出腥红的信子锁定着猎物。

    “你以为你还能逃走?我可不像佩利那样会对你放水。”提起这个名字那警察语气便带上几分不屑,他打心底里鄙弃叛徒。

    “很不幸告诉你一个事实——就算佩利都能抓住我,但你永远不能。”满意的看到那人额间青筋暴起,帕洛斯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从风衣里拿出什么狠狠摔在地上。

    下一秒,浓密的烟雾将视线完全遮掩。

    短暂的慌乱之后警察们有条不紊的四散开去,只有那个鹰眼的男人站在原地盯着那灰黑的烟雾,锋锐的视线像是要将这雾障给穿透。

    “帕洛斯,你今天逃不掉的。”

    

    帕洛斯觉得今天一定是遇见鬼了。

    还是对他非常不友好的鬼。

    他早先布下的重重陷阱不知被谁给破坏的一干二净,他预定的好几条逃跑路线被那些披着警服的愚蠢生物堵得满满当当,这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在这次行动中没有任何失误。

    好吧……看来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我所以准备把我收了吧。

    穷途末路,帕洛斯想,这回自己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已经逃出了大厦,现在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中发足狂奔。

    这是他最后一条逃脱路线,也是最隐蔽的一条。

    黑暗被强光撕破,他前脚刚踏出巷子,要将人视网膜都灼伤的白光便打在他身上,滑膛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哦,这本来不会被任何人得知的最后一条线路也被围堵了。

    “帕洛斯,我说什么来着?”那人又走到最前面对帕洛斯露出他看了只想一拳揍上去的笑容,“我说过你今天一定会栽在我手上。”

    “本世纪最恶名昭著的怪盗,今天就是你那些无败传说终结的日子。”

    帕洛斯冷冷环顾一圈四周,严丝合缝的人墙将他围的水泄不通,头顶上几架警用直升机发出轰鸣,不远处有围观群众的惊呼尖叫声传来。

    他沐浴着唯一的灯光,站立在唯一的舞台上。

    一场盛大的表演,现在该为它奏响闭幕曲。 

    “别指望能逃出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算你还有同伙,他们也只会被我们一并抓获。”

    “同伙?追了这么多次你还不知道我从不需要那种东西吗?”帕洛斯嗤笑一声,他将怀里的宝石拿出来在两手间抛来抛去,那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玩具。

    “举起双手蹲下!除非你想被我们打成筛子!”这目中无人的行为再次点燃了为首那人的怒火,他对着帕洛斯扣动扳机,下一刻帕洛斯脚边多出一个小洞。

    “按我说的做,否则下次子弹不会射偏。”

    “恩,本事没长多少,唬人的话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的,下一句是不是‘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供证’啊?”帕洛斯笑的眯起了眼睛。

    “混蛋!你……”那人还要说什么,从后面跑过来一个警察凑到他耳边对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那家伙竟敢……”不用那人说帕洛斯也注意到了警察后面的人群突然嘈杂起来。

    “你们给我滚开!”伴着这个狂暴的声音的还有人体撞击硬物的声音,无数纷乱的脚步声重叠在了一起。

    “别拦着老子!”

    帕洛斯听到这句话之后失笑出声,他目光越过那些烦人的警察看向更远处。

    他看见有金色在丛杂的黑色中若隐若现。

    帕洛斯喜欢佩利的发色,也喜欢他柔软蓬松的长发。

    他喜欢那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型金毛犬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的模样,那双异色眼睛会眨也不眨盯着自己,泛着冷光的犬牙凶狠的露出来,佩利像想要从脸上看出什么一样固执的盯着自己。 

    但什么也看不出,你不可能从一个骗子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想到佩利帕洛斯心情就好的不得了,即使现在他的命正被几十发子弹虎视眈眈锁定着,他还是愉快的哼起歌来。

    “佩利果然是你的走狗,呵,帕洛斯,你以为他今天就能救你出去?”他的老对手指示手下去处理身后的意外状况,他手中黑亮的手枪枪口还是一动不动的对准帕洛斯的心脏。

    “走狗?这个词我还蛮喜欢的,”帕洛斯停下歌声注视着他,那双蛇瞳里酝酿着深不见底的危险,“我的老朋友,你追了我这么久了,我身上的一些道具你应该知道的吧。”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接着他又装出不为所动的冷峻模样,“你的那些烟雾弹和催泪瓦斯现在没有任何用处。”

    “嗯,白色的是烟雾弹,橙色的是催泪瓦斯。”帕洛斯点点头同意他的话,接着他笑起来,薄唇抿成一条弯出诡谲弧度的细线。

    “还有最后一个,你猜猜那是什么?”

    那人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挥手示意周围人将包围圈缩小。

    “在你腰间别着的呢,你不好好想想?”

    他下意识就往自己腰间看去,除了枪套和皮带之外再无他物。

    “立刻缩小包围圈将他制服!别听他的任何鬼话!”那人反应过来一边大喊一边冲帕洛斯跑了过来。

    “你们以为会在我身上?真遗憾,猜错了。”帕洛斯猛地将宝石向外抛出,那颗无时无刻不夺人眼球的反光体成功在滑翔天际的那一刻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猜错的代价就是死亡哦。”他阴测测笑起来,那是魔鬼的笑容。

    佩利终于在这时将阻挡他的一切排开,他将人墙强行撞出一个缺口,只要再往前几步便能跑到帕洛斯面前。

    那个自己发誓要抓住的怪盗,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那个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无法离开的人。

    “嘿佩利,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会把我喜欢的颜色用在我的道具上,这是见到你之后做出的道具,猜猜它是什么颜色?”帕洛斯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没有阴谋也没有恶意,佩利愣了一下。

    “我最后一份好运看来还没丢,我布置在这里的道具都还好好的呢。”

    “所有人向后退!开枪,向他非要害处射击!”警察们踏着凌乱的步伐向后退去,有子弹脱离弹道向帕洛斯射去。 

    “后会有期,蠢狗。”

    帕洛斯嘴唇翕动说出这句话,佩利听不见他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狠狠砸在心上,冲天的火光那一众身影完全吞噬。

    佩利隐约看见爆炸前夕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粉蓝相间的东西。

     

    “这不对劲,不该是这样的。”安迷修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面混乱的场景,有冷汗自他脸颊滑落。

    “哪里不对劲?你做的很好啊,恶贯满盈的通缉犯终于死掉了——虽然一同殉职的还有一些警察,不过那些无关紧要的生命完全不需要去在意嘛。”光环绕着他飞了一圈,轻快的语调未曾因下面的事件有过任何改变。

    “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让他被抓住而已……”安迷修青翠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那龇牙咧嘴的怪物不知餍足的将所及之处的一切吞食殆尽。

    “好吧,就当这是个小意外吧,但从结果而言你完美的完成了任务,高兴一点吧,你离实现你的愿望越来越近咯!”光环雀跃起来,安迷修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他们本来不会有这种结局的,这都是因为我!”

    “你真是说不听啊,我早告诉你了,正义与邪恶永远是势不两立的,就像你和……”光环说到一半突兀的噤声,安迷修逼近它。

    “我和什么?我和谁?”安迷修冷声问道。

    “额,你和……你和邪恶!对嘛你是正义的骑士,你和邪恶势力势不两立!”光环飞离他叫起来,“下一个世界下一个世界!你只要乖乖完成任务就好了别再有那些多余的想法!”

    安迷修没办法反抗这违背他意志的世界转移,他望着消失在空气中的光点,下唇被牙齿咬出了血。

    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我必须得回想起来。

    他是谁,他是谁?

    

    安迷修浮在半空,他看着地面,面无血色。

    这是他的第九十九次任务,这次他来到类似中世纪的时代,他的任务目标是一位魔女和一位公主。

    两个听上去天差地别的称号。

    但她们却相爱了,魔女用魔法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将公主从禁锢她的城堡中带到她所居住的森林深处。

    她们将要成为恋人。 

    要完成这次任务很简单,安迷修只要将这件事通报给国王就可以了。

    他的确这么做了,当国王带着侍卫推开公主房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时,他的怒吼声回荡在整座城堡。

    “给我准备猎杀魔女的毒药!全部军队向森林进发!”

    

    光环在一开始告诉他,“这次这个任务不会有人死啦,你瞧这么童话风的场景,最多只是公主被带回去了而已。”

    “为什么不让她们在一起呢?恩……名为凯莉的魔女和名为安莉洁的公主?”

    “你每次都问这个问题烦不烦……你还不懂吗,国王只有这个一个独生女诶,公主的使命就是要与王子在一起啊,这样才是完美的童话好不好,魔女怎么能和公主在一起?”

    为什么童话不能不完美?安迷修最终还是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本该顺利解决的任务在军队围剿魔女时出现了变故。

    从听到“猎杀魔女的毒药”那一刻时安迷修就隐隐有种莫名的担忧,然而到最后他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魔女用她的魔法杀死了很多士兵,但她也中了沾了剧毒的箭矢,她痛苦的半跪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你们给我住手!我跟你们回去,不准再伤害她!”被她锁在木屋里的公主最终不遂她愿的砸碎窗户跑了出来,那冰蓝的华美长裙变得破烂不已。

    “安莉洁……我告诉你不要出来。”魔女偏过头望了一眼她,接着猛一挥手,巨大的粉色弯月挡住公主的去路。

    “快杀了她!她要带走公主!”

    更多的毒箭向她射来,那个裹在开遍赤色花的黑色长袍下的娇小身影颤抖着站起来,鲜血已经浸湿了她所在的这一片草地。

    魔女面色苍白如纸,但她眼神冷冽如冰。

    “安莉洁,真高兴遇见你。”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人露出明媚的笑容,像是染血的白玫瑰在终末之际怒放。

    “不要!不,凯莉!不!!”公主没能跑到她身边,那轮弯月不由分说勾住她的衣角将她载起来,她不顾一切想跳下去,无形的魔法之壁将她圈起来。

    圈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弯月飞快向天空飞去,划着凌厉的弧度。

    如同那个单薄却决绝的背影一样。

    “凯莉——!”公主的悲鸣最终也没能传到魔女耳中。

    她以自身毁灭的代价,将所有敌人杀戮殆尽。

    她最终带着微笑死去。

    自己所爱之人终于可以脱离束缚自由的生活了,真好。

    

    童话将要迎来完美的结局,精通魔法的王子将魔女的魔法破解,将囚禁其中的公主解救出来。

    “克里克,我就告诉过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这不是将安莉洁公主救出来了吗。”身着白金相间的宫廷礼服的王子在公主面前单膝跪地,拉起她细嫩的右手在其上印上虔诚一吻。

    “不用再害怕了,公主殿下,接下来我将护送你回到你的国家,不日我们便举行婚……”王子深情款款的誓言没能说完,他的喉咙喷射出鲜血,他带着惊骇倒在地上。

    面无表情的公主收回那枚粉色的星状凶器,那是她的爱人送给她的礼物,同样是她自保的武器。

    公主还想坐回弯月上,一支长箭破空刺进她的胸口。

    她艰难的望向射出箭矢的地方,一位侍从模样的人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一脸惊恐的盯着她。

    “公主……安莉洁公主被魔女施下魔法了!”他颤着声音叫出这句话后慌不择路的向后跑。

    公主无力的倒在地上,冰蓝色的长发和冰蓝色的华服都被赤红浸染。

    她死死握着那枚星星,她用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凯莉……真高兴遇见你……”

    她闭上了眼睛,那轮悬着的弯月因魔女死去失去了魔力来源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但它还是动了,它向着逃跑的那个侍从飞去。

    在消逝在空气中的前一刻,尖利的月刃将那人拦腰斩断。

    魔女的武器终于永远消失了。

    这场荒诞的戏剧终于落下帷幕。 

    

    “恩,这回好像真的有点严重……”光环第一次没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话,“唉,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的。”

    它思索了一会,接着它又恢复了之前的昂扬。

    “哎呀,我想到了!这个完全是时代所致嘛!”它兴奋的叫嚷起来,“这可是人类和魔女对立的世界啊!这和那些和平的世界不同,就算这里死人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恩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们是生命,鲜活的生命。”安迷修说道,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这样没错,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抬头看向光环,光环向一边歪了歪。

    “这些人的生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安迷修垂下头,在下一刻,他暴起将光环死死抓在手里,像是要将它捏碎一般。

    “呵,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自以为比我们这些低微的人类高贵许多,但在我看来,你们就是最为卑贱最可耻的!你们连人类最基本的情感都没有,你们也不配有!”

    安迷修将每一个字都吼出来,他青色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哎呀你冷静一点……”光环在他手中挣扎不停,“你先放开我……”

    安迷修攥的更紧了。

    “安迷修,我真是不懂你。”光环放弃了挣扎,它用介于不屑和疑惑的语气对安迷修说。

    “你明明也在大赛中杀了那么多人,你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

    安迷修的动作僵住了。

    “我没说错吧?什么骑士道最后的骑士……会参加那个自相残杀的比赛的都不是正常人,你也不是,你只是自己觉得自己正常而已。”

    “你不杀人怎么可能能活到大赛最后?你杀人时会想过他们是鲜活的生命吗?你只会把他们当做你所谓骑士路上必须排除的障碍。”

    “最后我想问你,你已经完成九十九件任务了,你要在这时放弃吗?”

    “不,不……”安迷修摇着头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单字,他不知是在回答光环的哪个问题。

    “这就对了,所以接下来我就带你去最后一个世界,你马上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了。”光环放出璀璨的白光。

    “等等!我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请告诉我,我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他近乎哀求的问道,但手中的光环已经化作漫天光点散去。

    无边的黑暗第一百次将他吞噬。

    

    安迷修没有看见光环,他只听到那熟悉到让他厌恶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次任务所以我就不给你提示了,你的任务对象身上会有一层白光,加油去找吧,祝你成功。”

    安迷修沉默的望着下方,这里似乎在一处设施的内部,每一块地板都反射着冰冷而无机质的银光。

    他动身去寻找他的任务目标。

    这座设施里远不如初见时那么安静,当安迷修晃到第三层时他听到了枪声。

    然后是硬质皮鞋狠狠踏在地面的声音,夹杂其中的是急促的交谈声。

    无数穿着黑色西装手持枪械的人在并不宽广的走廊上向同一个地方奔去。

    安迷修本想先跟着这群人了解下战况,结果这群黑衣人刚到走廊中段便因一场爆炸全军覆没。

    安迷修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他已经见了不知多少死亡,而他自己的剑刃也曾染上别人的鲜血。

    这场爆炸让安迷修看清了他们追逐的目标,一个同样身着黑色西服的棕发男子。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白光。

    他连眼神也没有施舍给身后几十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借着爆炸的冲力他向更远处跑去。

    安迷修反应过来自己必须得跟着他,否则凭他的速度可能不多时就能逃离这所设施了。

    他跟着飞了过去,但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会是自己?

    

    安迷修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心脏就像被冰封在亘古冰原里,没有一丝气息也没有一点鼓动。

    不管是谁,反正都是和我不同世界的人,反正都是一条价值相同的生命。

    一条可以很轻易就被杀死的生命。

    安迷修想或许自己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但如果他现在是活着的状态,看到有人受伤他还是会去救助,看到有人遇到危险他还是会挺身而出。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确实不复从前。

    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我就能实现愿望了。安迷修不知多少次这样安慰自己,尽管他对自己的愿望一无所知。

    不……经过九十九次任务,他觉得自己隐约窥到一点端倪。

    但那缕幽光稍纵即逝,当安迷修伸出手试图抓住它时,那黑暗中闪过的唯一光源已经消失不见了。

    安迷修沉下脸来,他已经别无选择,他必须将这份任务彻底终结。

    他没去找另外一个人,现在这个世界要达成任务很容易。

    他只要杀死自己就好了。 

    

    当那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棕发男子拖着满身伤痕跑进一个空房间时,飘在他头上的安迷修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是他设好的陷阱,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将会丧命于此。

    如他所料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将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稍作包扎时紧闭的房门便随着一阵枪声彻底失去保护作用。

    “安迷修”左手捂着右臂狰狞的伤口半跪在地上,他冷眼盯着这些脸上已经挂满胜利和嘲讽笑容的人,那些人将一个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他。

    安迷修闭上了眼睛,他还是不愿看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

    但这一刻迟迟未到来。

    激烈的枪声和打斗声充斥室内,安迷修猛然睁开眼睛,他看到在一片混乱之中,有两只白色的飞鸟在狂舞。

    安迷修睁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在瞬间放大。

    一个鸦色头发头上系着白色头巾的男人,他孤身突入重围,但他扭转了局势,那些前一秒还洋洋得意的人都成了他刀枪之下的亡魂。

    安迷修的计划第一次被这么干脆的打破。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

    当那人手腕一抖将最后人甩到墙上时安迷修彻底看清楚了那个人。

    和这个世界的自己一样,身上都有一层白光。

    他脑海中有什么崩裂了。

    那人走向试图凭自身力量站起的“自己”,那张划着血痕的脸上勾起狡黠的笑容。

    “爱卿快快平身。”他笑着说,尽管他的嗓子已经沙哑。

    “……要不手上没拿刀,我刚才就一刀砍死你个昏君。”将左手放在他的右手上借力站起,满身疮痍的棕发男子环顾一圈狼狈的室内。

    “我们快走,等他们支援来了就走不了了。”他在那人战斗时已经争分夺秒简易包扎好伤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向身后那人示意一眼便往外走去。

    有一具掩藏在众多尸体中的“尸体”持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所处的位置十分隐蔽,两个急着离开的伤者没能注意到那微不可见的动作。

    他抵在扳机上的食指用力扣下。

    他用尽全力扣动了两次扳机。

    但他一个人也没有杀死。

    灵体状态的安迷修挡在两人面前,第一颗子弹射进他的胸口。

    在血花还未染遍视野时,紧随而来的第二颗子弹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不,不是无形,当安迷修听到那颗子弹破开皮肤刺进肌肉的声音时他便能看见了,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

    和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任务对象重叠的容貌。

    安迷修记得创世神说,灵体状态人类是无法看见的,但人类可以触碰,伤害对灵体仍然有效。

    但他没说灵体之间能否互相看到。

    现在他知道了,当灵体濒临死亡时,他们便能互相看见。

    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

    安迷修已经不去管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他不在乎这整个世界。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这个有着紫瞳的男人身上。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心脏处的剧痛沿着神经传遍四肢百骸,安迷修已经无力飞在空中或是站在地上。

    那个人亦然,受了致命伤的两人倒在了地上。

    安迷修没接触到那已被浸上血红的冰冷地板,他倒在那人身上,两个人在极近距离下四目相对。

    那抹幽光放大了,它疯狂的在一片混沌的脑中窜动冲撞。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安迷修喘着粗气,他伸手攥住身下人的衣领。

    身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一般,他只感觉浑身都燃起灼热的火焰。

    “……你是谁?”有汗水沿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那人的锁骨处。

    我认识这个人,我见过这个人。

    我应该记得他,必须记得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

    往事却在安迷修思绪最杂乱时蜂拥的涌了进来,那九十九个任务被分割成无数玻璃碎片扎进他突突直跳的神经。

    “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

    “正义和邪恶永远是势不两立的。”

    “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

    我为这个所谓的愿望付出了那么多,直到生命将尽的这一刻,我却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应该知道的啊,它一定和我面前这个人有关。

    “你是谁?”有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

    安迷修的意识开始溃散,但他抓着衣领的那只手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迹象。

    “你是谁?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身上的白衬衫浸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

    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比我生命都更重要的事。

    我失去了九十九次回想起来的机会,在这最后一次,我必须得把它想起来。

    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不该被我忘记,我不该把你忘记。

    那人很慢很慢的笑了,他伸出手抚上安迷修的脸颊,泪水便沿着他的手指流下。

    衰竭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视线昏暗起来,身体僵硬起来。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安迷修似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是……”

    

    安迷修睁开眼睛,他看到无止境的黑暗。

    下一刻便有毫无起伏的无机质声音自他脑海中响起。

    “真遗憾,大赛排名第五的安迷修,我不得不又一次宣告你的死讯。”那个声音毫无遗憾的说道。

    “我全都想起来了。”安迷修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说起这个,你本来任务马上就可以完成的,结果你最终死了导致任务失败了, 真是功败垂成啊,我都遗憾的想哭了。”创世神继续说道。

    “……”

    “好吧好吧不提过去的事了,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由于在任务中你比雷狮早一秒死去,现在你是第2000号重生者啦,你可以重生去和平美丽的新世界了,有没有发自内心感到高兴啊?”

    “我拒绝。”安迷修抬起头,他的脸上写满决绝和坚定。

    “我要再次执行任务。”

    

    创世神是没有固定形态的,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变为各种形态。

    现在他化作一个年轻男子悬空坐着,他的周围是浩瀚的宇宙。

    “结果又开始了啊。”他看着右手食指上悬浮的银白球体,球体被随意分割为无数领域,有一青一紫两个光点穿梭其间。

    两个光点在同一区域停留不超过一分钟,它们按着固定的节奏在各个领域间来来去去。

    有很多次它们将要撞在一起,但最后它们不过擦着彼此而过。

    就像两枚齿轮,看上去它们严丝合缝的契合在一起,但更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两枚齿轮只是紧密贴合,它们的轮齿自始至终都未曾啮合在一起。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的旋转。

    “唉,两个倔强孩子。”男子叹了口气,他想起大赛第五名先前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态度,这让他更深远的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大赛第四名时。

    “2000号?谁爱当谁当去吧,”灰发青年勾起狂傲而恣意的笑容,“别说助攻一百对情侣,就算是杀死一百对情侣我都无所谓,我会完成这个任务。” 

    “我会和那个骑士道白痴去到同一个世界,哪怕那里战乱四起。”

    “我会和他并肩作战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真像啊两个人。”他动了动指尖,星球分解开来。 

    “真傻啊两个人。”星球又重合到一起。

    “真无聊啊。”他喟叹一声。

    “真无聊啊。”

    声音飘荡在无垠的荒凉宇宙中。

    没有任何回应。 

     

·在学习间隙苟延残喘挤出一篇文的我是很难受的,我怀疑我可能要修仙成功渡劫飞升了

·30号放假那天下午如果我什么都没发,很好,我已经猝死在了学校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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