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带的动我,我自己都不能
 

【雷安】愤世嫉俗(fin)

·私设颇多,个人倾向极其严重,一切都是扯淡,完全自我爽文

·雷总出场较少,但咱们贵在精

·ooc多的能把我吃了


    “很棒,晚安。”

    安迷修看着自己刚发布不久的画下多出一条评论,不管是头像还是内容都再为他熟悉不过。

    他只用十几秒便将回复打出:“谢谢你的喜欢,祝你晚安好梦:)”

    然后他趴在桌子上盯着那小圆圈里的海盗船几秒,眼皮开开合合着,视野里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安迷修忍着尖锐的头疼,他摇摇头试图让这昏痛感降低一些。

    右手手肘不巧的撞到放在一边的压感笔,啪嗒的落地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安迷修轻叹一口气,他借着昏暗的台灯光俯下身去捡笔,在弯下腰那一刻他听到自腰间传来一声脆响。

    他拿着笔杆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安迷修猛地起身。

    黑暗从下方开始在瞬间侵蚀整片视野,猛烈的眩晕感一直冲到天灵盖上,安迷修有一秒觉得自己会猝死。

    在木椅上晃了几下,安迷修没拿笔的手抚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里面像是有电流在肆无忌惮的流窜,搅得他整个脑子都天翻地覆。

    瘫了好一会他终于从刚才难受的状态缓过来,安迷修重新挺直腰时才看见电脑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

    他划了下鼠标,今晚的画作便在下一秒呈现在显示屏上,突然增强的光亮使安迷修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他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3:06。

    修仙修的也能进入个散仙的境界了。

    安迷修勾了勾嘴角,他的嘴唇现在干燥的要命,荒芜了一晚上的沙漠急需雨露的润泽。

    但安迷修没将这件事的重要性排上第一位,他关闭绘图软件,将自己发布画作的网站刷新了一遍。

    老旧的笔记本发出单调的驱动声,显示屏上画面一闪,他看到作品下方的热度。

    如他所想一样,没有几个。

    握着鼠标的手指无意识按了一下,小箭头戳在“主页”两个字上,背景是古代骑士的主页便跳了出来。

    即使不看也将那没有超过三位的数字记得一清二楚,明明已经看了不知多少次,安迷修还是咬着嘴唇滑动滚轮,一幅幅他倾尽心血绘制而成的图画按时间顺序整齐排列着由下滑至上。

    安迷修揉了揉眼睛,他刚才眼前突然模糊起来,这是对他过度使用眼睛的警告。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得睡了,明天上午第一节思政课的老师对待课堂上打瞌睡的学生向来毫不留情,哪怕安迷修在这科成绩优异也不会得到特殊照顾。

    靠左手撑起的脑袋支撑不住般晃了一下,安迷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睡着了。 

    他操纵鼠标点下关机,然而眼睛还是如同被钉在屏幕上一样死死盯着单薄评论中的一条。

    “明明骑士大大画的这么好,比我看的好多特别火的画手都好,为什么就是不火呢?”

    当时他看到这条评论沉默了好久,然后双手如同不是他的一样僵硬的在键盘上敲打出一行字。

    “非常谢谢你的喜欢:)哈哈火不火不光看实力也要看机遇的,我可能是机遇还未到吧,我本来也不是为了热度才画画的。”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整个房间里只有那盏陪伴了他几年的台灯一如既往的散发着让他昏昏欲睡的暗光。

    安迷修撑着桌面站起来,站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脑袋又经历了一次先前捡笔时的晕眩。

    他先前就已经洗漱完毕,他知道自己画完画后不会有精力再去做这些事。

    安迷修关掉台灯后往前走几步便猛地摊在床上,皮肤触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要溺在其中,但他还有一点理智,还踩在地板上的双脚蹭着将身体翻到床上。

    困意将他的意识吞噬殆尽前的最后一刻,安迷修想起那条不知被他浏览过多少次的评论。

    我画画不是为了热度。

    我只希望将我的想法通过我的画传达给别人。

    他说我的画比很多其他很火的画手更好看。

    那为什么……没人来看呢……

    

    安迷修并不是专业美术生,他从小喜爱画画,也曾上过绘画班,高中前他是手绘派,上高中后知道了还有数位板这种东西,他便动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个近一千的据说配置极高手感极好的数位板。

    板绘和手绘的区别并不是一个字的差别可以概括的,高中繁重紧张的学业也成为挡在他绘画路上的一堵高墙,但就算是这样安迷修也将时间海绵挤得不能再皱,一分一秒都被他当做攀登绘画高峰的垫脚石。

    安迷修小学时的画已经能吸引好些小朋友围在他周边拍掌叫好,初中时他加入了绘画社,在初三退社前的两年间也学了不少绘画技巧。

    班上的板报由他负责设计,平时也有同学找他在空白的明信片上画上几笔。

    “安迷修你的画风好棒啊,线条干净又硬朗,你要是用板子画发到网上一定会火起来的,成了万人追捧的大佬时别忘了给我签名啊!”

    那时的少年眼睛里还闪着掩饰不住的光芒,口上回应的是礼貌的谦辞,句尾却在不知不觉间向上翘起骄傲的弧度。

    高二那年他基本掌握了板绘的技巧,也正是那一年他开始在一家人气很高的社交网站上发布自己的原创作品。

    安迷修的画大多都是黑白的,他会上色,但他觉得简单的黑白两色中能蕴含更多不止浮于线条表面的东西。

    自他初投稿已经三年有余,三年的时间他发布了一百多幅作品,这个效率相比其他高产画手低下不少,他自知自己全身心投入画一幅画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但至少每幅画都能代表他那时画技的最高水平。

    他发布第一幅作品时点击发布按钮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发布过后还将自己主页的简介和画下的几行字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每隔几分钟他就刷新一遍网页,浏览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当他第一次刷出小红圈时他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心室,安迷修看到里面圈了3这个数字。

    消息里喜欢推荐和评论各有一条,安迷修首先点了评论,那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外加一个标点:很棒,加油

    但他还是感觉有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他想,自己花费那么多时间的成果没有白费,有人看自己的画,有人喜欢自己的画。

    有人鼓励自己,让自己加油画下去。

    他盯着那个海盗船头像看了很久,第一位评论者的id叫社会船哥。

    海盗船……这让他想起在班上互看不顺眼的同为绘画社成员的雷狮,安迷修进绘画社是为了提高技巧,雷狮进去纯粹是为了玩。

    正是如此安迷修非常看不惯雷狮,虽然画画这件事本身也属于娱乐,但在安迷修那早已升华为他坚持已久的信仰。

    雷狮笑他古板固执,安迷修不在乎,任别人怎么说他也不会改变对绘画的热爱和尊敬。

    而事实并不总是遂人愿,第一条评论过后消息栏里评论那框再没有消息提醒,安迷修发布的第一幅画最终的热度不过近20。

    第一次都会这样吧,这说明我的能力还不足,我还要更加努力创造出更多优秀的作品。

    安迷修抱持着这个想法抱持了三年多,而事实和他想象的完全相反,他的每一个原创作品反响用平平来说都是恭维。打个比方就是他用心血凝成一颗种子,他满怀希望的将种子和其他人的一起种在同一个大花园里,当别人的已经开花结果时,他那株小苗还羸弱的连一只蝴蝶都能将其压垮。 

    当初那个同学他已经联系不到了,而所谓的签名更成了无稽之谈。

    就算他与那同学还有联系,他也没法给他签名。

    他没资格。 

     

    安迷修被闹钟吵醒,他撑着床坐起身,尽管睡眠被打断,但他那依旧未退的睡意和痛感还是固执的滞留在他脑内。

    安迷修摸到身旁的手机,他的手指轻车熟路的划开解锁后点上屏幕中央的图标,几秒的广告过去后他看到右下角铃铛旁多出一个小红圈。

    里面的数字是13。

    安迷修点进去,最先注意到的还是评论的一条新提醒。

    “早起有福利!这次的孩子也很可爱!骑士大大的画技越来越棒啦,今天是我的生日呢,一大早看到大大的画感觉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这是以前感叹他为什么不火的人发的评论,如果说安迷修有死忠粉的话,一个是从第一幅画一直追到现在都是秒评论的社会船哥,另一个就是这个从几个月前开始会在他画下留下足迹的小天使。

    这人id就是小天使,安迷修认为这个名字完全名副其实。

    他洗漱后吃了几片面包便往学校赶去,他租住的公寓离学校差不多10分钟路程,要走到那栋教学楼还要花点时间,安迷修绝不想在第一节课上迟到,那差不多能将他修仙后剩下的半条命给彻底抹消。 

    在路上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干脆给那个人画个生贺如何呢?

    他从未画过同人,但仅仅是这一次的话他可以破例。

    为了那唯二支持他的人中的一个。

    

    安迷修私信了那个人问了他最喜欢的动漫人物,虽然得到的结果和最初的打算略微有些不同。

    他请安迷修画一个时下正火热的动漫里的一对cp,男男的。

    安迷修对这个动漫乃至这对cp都不陌生,因为他们实在很火,火到安迷修在那软件上都见过与此相关的专题。

    安迷修不排斥画同人,他也不排斥画任何一种cp,只是他不想借用别人世界里的人物去寄托自己的情感,他更想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次为了生贺,安迷修花了一晚上时间将那副cp图赶完并艾特了那人。

    这是安迷修第一次只花一晚上时间就画出来的画,但原创和同人又有不同,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画出的极限了。

    安迷修看到小天使三个字时内心的愧疚不住加深,他画同人的手感和原创的手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这可以说是他自认为最差的一副作品了。

    在长吁短叹中,安迷修在画下打上对那人的祝福就准备发布,而眼神瞥到空空荡荡的tag栏时,他突然想起和小天使的私信内容。

    “大大发布时可以把动漫和cp的tag打上,这样会有更多人来看你的作品的!”

    安迷修的tag从来只有原创一个,这次的同人画他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还有tag这回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打上吧。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看的。

    安迷修看了屏幕几秒,伸出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第二天上午没课,安迷修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起来。正午的太阳热烈的连窗帘都快遮不住,安迷修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霎时间骨骼劈啪作响。

    看来熬夜真的把我身体熬的提前老龄化了啊,安迷修默默想着。

    然后他惯例点开那个软件,揉了揉眼睛后他看向消息提醒,瞳孔在瞬间放大。

    99+

    他第一次有这么多消息提醒。

    安迷修愣了好几秒,直到手机屏幕黑下去他才惊醒过来。

    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安迷修脑海里有什么在混合,又有什么在爆炸。

    他点进去,他昨晚发布的同人画下面多出了许多评论,占据整个屏幕的溢美之词充斥在他的大脑中。

    “大大画的太好了!黑白好有感觉!”

    “呜呜呜他们超好!大大你好棒啊!!!”

    “大大以前都画原创,这是入坑了吗?”

    “大大以后都画同人吧!你画同人绝对会火起来的!”

    安迷修垂下眼看画下的热度,228,而且还在以极快速度增长着。

    他这算是一夜爆红,他应该感到高兴。

    安迷修的确很高兴,他为他的画被这么多人喜欢而高兴。

    但心中涌起喜悦的同时,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跗骨般攀附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条脉络都被包裹的密不透风,窒息感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安迷修的原创画作热度并没有增长多少,几乎所有人都是奔着那副同人画而来。

    安迷修深知自己这幅画的高人气是在这个动漫和这对cp火热的基础上,换句话说,他们喜欢这幅画最主要是因为这幅画画了他们喜欢的人物,画技只不过是一种衬托而已。

    这不是安迷修想要的,他只希望通过画技去打动别人。

    同人很好,但那终究是别人创作出来的,他不过是将他们本身的光芒用自己的方式展现出来而已。

    安迷修往下看到自己以前一幅幅呕心沥血的原创作品,最新的那一副和这幅同人画的发布时间只差了一天,热度却已有如云泥之别。

    这是我自认为画的最差的一幅啊……只是沾染上了同人的光辉便能轻而易举的一步登天吗?

    那我之前的努力呢?我的原创作品明明画的心血比这幅更多,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看?

    “明明骑士大大画的这么好,比我看的好多特别火的画手都好,为什么就是不火呢?”

    我三年多的努力及不上一副只花了一晚上时间完成的画吗?

    我画画不是为了热度,就算没有人看我也会画下去。

    但……我也想要热度啊,我也想要别人来看,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啊。

    安迷修嘴里尝到铁锈味,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将下唇咬出血了。

    安迷修的手指僵硬的刷新了下主页,他看到从未有过提醒的私信那一栏里多了一个小红点。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发来的私信。

    安迷修在点进去的那一秒里想,这会是谁发来的?喜欢我同人画的人?小天使?还是……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海盗船头像出现在视野里。

    啊,果然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支持我的人。

    明明只是看到了id和头像而已,安迷修那颗狂躁的心脏却不知为何平息了下来,莫名的安心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大大那副同人画是你给别人画的生贺吗?”

    “是啊,你生日时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画的:)”

    “那你以后会专门画同人吗?”

    安迷修打字的手停住了,一股电流自他脊椎开始流经全身。

    “画同人的话你很快就能火,这样你也会有机会被他人看中接稿约画,这样你总算能有点回报了。”

    是啊,他如果就这么画下去他会很火,变得火了才会有要约稿的人注意到他,才会将机遇赋予他。

    安迷修之前回复小天使说他没火是因为没有机遇,这次机遇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只要从之前的独行道转向一条很多人走的通天大道就可以了。

    这并不难,他还是可以画画,他更能收获以前得不到的东西。

    安迷修的指尖将要触碰上冰冷的屏幕,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影。

    这样真的就好了吗?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不甘心,他不想屈服。

    安迷修知道自己是固执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别人完全不会在意的小事,他却当做逆鳞一般拼了命去护住。

    我不甘心我的原创就一定比不过我的同人,我不甘心我那么多的心血无人来欣赏。

    当初雷狮笑他固执,他现在自己也笑自己固执。

    所谓的,画家的高傲。

    “我还是会画原创,我会坚持我自己的路。”

    那边等了五分钟后给了安迷修回复。

    “高傲并不能换饭吃。”

    安迷修一直等到屏幕黑下去,漆黑的镜面映出他的脸。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浅棕色的头发却干枯毛躁的压在头上,玻璃珠般无神的眼睛血丝密布,浓浓的黑眼圈与苍白如纸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

    绘画带来的并不只有愉悦和满足,它还带给了安迷修反应在身体上的憔悴和虚弱。

    他为绘画付出了这么多,但他的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

    安迷修不为收获而付出,但他希望付出能有收获。

    按下开机键解开锁屏,安迷修的手指狠狠戳上屏幕。

    那句简短的话打出去似要费尽他所有力气。

    “我从不会拿它换饭吃。”

    

    安迷修的粉丝以破竹之势猛涨,他那幅画不过一天就破了500热度。

    安迷修那晚罕见的没有画画,他心乱如麻,这样的心情下他不可能画出让他满意的画。

    有很多人在评论里表现出对他接下来的同人画无限的期待,但安迷修知道自己除了会给社会船哥画生贺之外是不会再画同人了。

    与其让他们白白等待,不如早点说清楚。

    临睡之际安迷修斟酌了很久将一则告知发布了出去,告知发了出去,但他的愁绪却没有因此消逝。

    安迷修在这个月来第一次在12点前睡觉,他的脸颊刚碰上枕头,无休无止的睡意便如温水般将他的意识浸在其中,他沉重的眼皮困倦的合上。

    一切归于黑暗。

    

    安迷修从未想过他会招惹什么麻烦,他对人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以诚相待,但这回麻烦是自己找上来的。

    安迷修知道盗图,他最瞧不起盗图者。

    当他们盗图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大脑便不再属于他们,那只不过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劣质的复制品而已。

    但这一次被称作盗图者的是他自己。

    安迷修看着铺天盖地涌上屏幕的消息,一字一句撞进他的眼里,撞在视网膜上烙出炙热的血印。

    “只不过一副画火了而已就撂挑子不干?蹭热度的吧你”

    “我说,你这幅图怎么和我家大大的构图这么像啊?你不会是抄的吧?”

    “全都是黑白,你是不会上色吧!”

    “点链接看他的画和其他大大画的叠图对比,他好多画都抄了别人的构图!”

    “抄袭者真无耻,简介里写的那么好原来是个不要脸的抄袭狗!”

    很多没有头像名字也是乱码的人将尖利刻薄的箭矢往他身上刺,流言蜚语一经传播便会如决堤洪水一般无止境的汹涌,故意为之者也好,不明真相者也罢,没人会在意事情原委到底是什么,只要足够有趣就行了。

    无数人都在推波助澜,无数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安迷修看见小天使在评论区里和很多人理论,但那点杯水车薪的力量并不能改变现状。

    只有两个人知道自己没有抄袭,只有两个人在身后支持自己。

    其余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安迷修站在只有三人的孤岛,他在他的那方土地与世无争,但舆论的海浪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只想将他溺毙其中。

    我没有抄袭任何人的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他们都针对我? 

    安迷修的眼睛再次有焦距时,他发现自己屏幕画面已经转换成了某人整理的他的抄袭合集。

    他的画和别人的放在一起,刺眼的红圈打在他笔下的人物上,如同血痕绽开在他心尖上。

    每一幅画都是他最爱的孩子,无可替代的珍宝,血泪凝成的结晶。

    现在他们被迫被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和其他人的画作绑在一起,乌有的罪名染上安迷修的血涂上他们的脸颊。

    只要对抄袭有些了解的都能看出这些所谓的叠图对比完全是强行找茬,安迷修的一些画和别人的确有一点元素相似,但远远没有达到抄袭的程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安迷修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这个帖子看完的,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将那些讽刺辱骂他的评论看完的。

    脑海里已经一片虚无,他没有为那些恶言毒语而生气,也没有因画作无故受诬而悲伤。

    安迷修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思考什么,他要发布声明解释吗?他要控诉那些人吗?他要将这件事广而告之吗?

    他突然感到很无力,他什么都不想做了。抄袭,诽谤,洗白,澄清,这些统统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单纯的画画而已。

    

    夜风阴冷,带着冰碴的刀片带着泣音刮过他周身,在他干硬的面庞上留下泛血一吻。

    只有这样才能让安迷修知道他还活着。

    安迷修没再关注以自己为中心的抄袭事件,反正再怎么看自己的敌人只会源源不断的增加而已,从一开始他就只有两位同盟,现在他只想孤身一人。

    没必要将那两人卷进来,这件事都是因自己而起。

    安迷修靠在湖边的栏杆上,月影在湖面斑驳,月亮在星间眺望。

    只有安迷修一人在深夜还待在格外寒冷的湖畔,陪伴他的除了月亮只剩一盏老旧的路灯,灯罩里积了厚厚的暗尘,却还有飞蛾贪图那点光芒而不知疲倦的扇着翅膀撞向灯壁。

    安迷修先前喝了点酒,点的具体数量是一瓶。

    他一边灌着啤酒一边漫无目的晃着,当酒喝完时他恰好走到一个垃圾桶旁,酒瓶清脆的跌进桶里,安迷修便顺其自然的趴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冰啤酒下肚那一刻是很爽的,劳累了一天的五脏六腑被激的完全清醒,冰水贴着暖热慢慢融化升温。

    安迷修觉得自己清醒了些,他那休克了一下午的大脑也仿佛把冰酒当润滑油一样洒在了齿轮关卡处。

    他想,自己画了十几年,发布画发布了三年多,但他却从未尝过成功的味道。

    那些同时期或比他更晚的画师很多已经变成了别人膜拜的大佬,只有他还留在原地望着他们沐光的背影。

    他只当这是他不够努力,没有实力。

    所以他更加努力,在别人约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他在画画,在别人深夜早已陷入沉睡的时候他也在画画。

    天赋不够的话,就用努力去追上他们吧。

    现实告诉他光是拼搏是没用的,机遇才能将他拼搏而成的实力完全展现在他人面前。

    机遇没有遇上他,所以他都现在都是默默无名。

    安迷修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画同别人的作比较,有这种时间他还不如多画一张画来的实际。

    但现在他脑海里不可控制的想起他有意无意间看到的热度极高的画作,那其中绝不乏从构思到构图都顶尖的艺术品,但也有连基本结构都有错误的简单成品。

    安迷修从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他是骄傲的,他认为他有骄傲的资本。

    他为他的画技骄傲,他为他的实力自豪。

    他不受关注,他不得认可,但他不会根本否定自己。

    安迷修无时无刻不在想,我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看见我的努力,会让所有人肯定我的付出。

    “明明骑士大大画的这么好,比我看的好多特别火的画手都好,为什么就是不火呢?”

    为什么那些画技不如我的却能轻而易举的火呢?为什么大众会偏爱那些人的画呢?

    安迷修知道原因,因为那些人的画是迎合大众口味的,是追随热点潮流的。

    比如他只是画了一幅没什么手感的同人图,但赞美声追捧声却源源不断的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些人选择了一条光明轻松的道路,他们的路旁皆是鲜花,只需随手撒几滴水便能收获馥郁芬芳。

    安迷修走上荆棘丛生的小路,他要用鲜血去灌溉不知餍足的荆棘,生着倒钩的尖刺钻进他的肉里,他却希望刺尖能长出娇嫩的花蕊。

    真不甘心,真不公平。

    真嫉妒。

    安迷修的确是嫉妒他们的,嫉妒他们的好运,嫉妒他们的人气。

    他也想要很多小红心,他也想要有那么多人夸奖他的画,他也想要有人因得到他的画而兴奋不已。

    安迷修的画技不是最好的,但他的人气却能被称作最差的。

    有人说从顶峰坠入深渊是最痛苦的,但安迷修从未攀登上那梦寐以求的巅峰。

    他只不过刚从最底层往上迈出了还有些不稳的一步,无尽的恶意便将他推至地狱深处。

    从未享受过光明,从来栖息于阴暗。

    唯二的羁绊也被他亲自甩开,他一人沉入幽冥海底。

    冷言寒语攀着网线从屏幕跃出啮噬他的心脏,陌生人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轻松将“抄袭”二字打出,只凭这两个字便能让安迷修至今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或许会有人看出他的画真的没有抄袭,但肯站出来说话的少之又少。

    只要站出来便会被当做同党一起炮轰,人都不想为自己找麻烦。

    真不公平,这个世界。

    但我无可奈何。

    安迷修尝到一点咸味,有什么东西随风消散。

    

    “安迷修,半夜在这里演失意青年跳湖自杀?”

    安迷修听到这个声音时大脑仿佛被石头狠狠撞了一下,他僵硬的回过头——这不是出自他本意,他站着不动太久,血液都快化成固态堵在血管里。

    他看到了雷狮,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虽说是老同学,但安迷修对他的印象很深,在他的高中回忆录里雷狮占了很大一部分。

    虽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部分。

    安迷修一直将这个不对头的同学兼社友当做能少接触就少接触的危险对象,安迷修曾背地里叫他恶党,后来被发现了就正大光明的当做他的专有称呼。

    现在恶党奇迹般站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一身安迷修虽然看不懂但凭感觉就知道价格肯定不菲的某名牌服饰,看着死对头的衣冠楚楚再想起自己的落魄潦倒,安迷修有一瞬间想手一撑脚一提就这么跳湖算了。

    “雷狮……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片湖又不是你家的。”即使几年不见,雷狮一开口就能点燃安迷修怒气神经的能力还是丝毫没有减弱。

    “哦,那是你家的,我走了。”安迷修知道雷狮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起点都比大多数人高出老大一截,安迷修也是那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偏偏雷狮又不似那些败家的富二代,他不管学习还是运动成绩都远超常人。

    现在安迷修不过是个被冠上抄袭之名的底层非专业画家,雷狮在他还在学习和绘画两边用命奔波的时候肯定已经继承了他父亲的产业成为言情小说中集财富与颜值于一身的霸道总裁了吧。

    安迷修最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最脆弱的样子。

    他转身要走,雷狮却快速上前几步。

    “现在你发布在网上的画怎么样?”

    很好,伤口上撒盐。

    “关你什么事。”安迷修冷声回应一句,他已经不想和雷狮交谈了。

    “当然关我的事,你不会还没给我画生贺就准备跑路吧。”

    安迷修猛地转过头,他错愕的看着雷狮。

    雷狮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安迷修从那紫色的水晶里看到几丝狡黠的影子。

    社会船哥……海盗船……

    “雷狮,是你?”安迷修挤出四个字,雷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怎么会知道那是我?”安迷修已经很乱的脑子几乎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他现在连言语功能都快丧失了。

    “骑士背景的主页,尴尬至极的简介,那不是你的风格还是谁的?”雷狮轻描淡写的说出一番欠打的话,但安迷修现在也没心情打他。

    “最主要的,还是你的画风,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雷狮手臂靠在铁栏杆上,风将他的灰色碎发吹起,也将系在头上的头巾尾端吹起,柔滑的布料若有若无的抚过安迷修的脸颊。

    “……这么久了,你还系着你的头巾。”安迷修沉默了半晌,干涩的声音从他喉管里艰难挤出。

    “你还是一样固执。”雷狮看着平静的湖面,安迷修知道他说的固执指什么。

    他不打算走回头路,但现在他的路被堵得死死的,没有半点缝隙。

    穷途末路,无计可施。

    “从头再来就好了。”

    安迷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雷狮偏过头来,紫瞳淬着莹白的月光。

    “将过去都抛在脑后,重新开始,这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安迷修有想过这个办法,他现在势单力薄,就算再怎么争辩也于事无补。

    他只是还没走出自己的心坎而已。

    固执,固执,到死的固执。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安迷修咬住下唇,干燥的唇瓣已经翻起死皮,“我自己能将这件事处理好。”

    安迷修还想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我没有同情你,我在邀请你。”

    雷狮转过身来,安迷修和他四目相对。

    “我在邀请你加入我的工作室,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你……”安迷修想问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他父亲企业里工作,但看到雷狮的眼神,他便将抵住舌尖的话语吞咽下去。

    不在乎一切,不会被任何所束缚的眼神。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那些画技平平的人却总能获得与他们实力不符的名气,你却平白无故被诬陷为卑劣的抄袭者。”

    “既然这个世界这么对你,那你就反击回去;那些跳梁小丑污蔑你,你狠狠将他们踩回去,将他们踩得无话可说。”

    雷狮对安迷修伸出了手。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雷狮的嘴角咧开一抹笑。

    安迷修看了他很久,然后握住他的手。

    温暖的能将身体都点燃。

    “当然。”安迷修也笑起来。



·嘛……写这篇文也有自己的某些想法在里面,总之对事不对人(。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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