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带的动我,我自己都不能
 

【雷安】月影石

·大概不会有人知道月影石出自哪里吧,奥雅之光大龄玩家孤独寂寞冷,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战宠(。

·真·一笔带过的十年后



    “小鬼。”

    安迷修在头疼欲裂之际听到一道声音自上而下穿进他耳朵里,三分嘲讽七分探究,和先前各种纯粹恶意集合成的污言秽语不在一个层次。

    安迷修顿了下,等脑袋里被胶水糊住般的混沌感收敛一点才抬头向上望,一个人影逆光坐在离他三步远的墙头上,一只腿抬着一只腿吊着,在安迷修看来颇具街头混混感。

    “你找我有事?”安迷修撑地站起来,左腿脚踝先前硬生生挨了一棒,现在一使力就万刺锥心的痛,但他还是踉跄的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凄惨的摔下去。

    “也没啥,就觉得你很蠢。”那人对他当真举步维艰的处境没半点触动,清朗的少年音浸透了见过大风大浪的平静和漠然,“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们,为什么不还手?”

    “我师父说过,不能以暴制暴。”安迷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这让他本就红花烂漫的手背更为绚丽刺目。听起来这人是栖在墙头看了半天了直到结束才开口问他,安迷修对这种袖手旁观毫无怨愤,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

    “你师父就是前天心脏病发死在街角小破屋的那个白发老头吧,他教你不要以暴制暴,难不成教你怎么用嘴说服这些仗势欺人的渣滓?”

    那人说着就跳下来,轻巧如猫,气势却更似食肉饮血的豹,一双紫瞳牢牢锁定扶着手臂戒备盯着他的安迷修。

    “我认识你,雷狮。”安迷修缓了一阵后大脑得以恢复运行,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现在看到面容后瞬间想起来这人的身份,前几周来到这条街就将一众叛逆少年压得服服帖帖的雷老大雷狮,他跟他有过几面之缘。

    “我也认识你,安迷修。”雷狮往前走了一步,安迷修没往后退,他潜意识觉得这个人和之前欺负他的那些混子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我来了几周,只有你是我觉得最有趣的。”雷狮勾起一个微笑,他伸手抓住安迷修的左手,那只手算是受伤较轻的,被这么猛地一抓还是让安迷修浑身战栗了一下。

    “跟我回去疗伤,我不觉得你和你师父那破屋子里有多少疗伤药。”他不容拒绝的扯着安迷修往前走,用的力气却不大,像是怕把他伤口撕裂让他痛上加痛。

    安迷修感觉到了这种微小而无言的温柔,他只犹豫了半秒就跟上了雷狮的步伐,雷狮不来找他就会自己捂着伤口蹒跚回那个刮风天漏风落雨天漏雨的木板小屋,潦草用纸巾和水清洁一下伤口就抱着膝盖靠着师父直到逝世都坐着的老旧摇椅度过一晚。

    雷狮兜兜转转带他回到了他雷老大的大本营,一进门平常见过几面或者从没见过的同龄少年们的眼神直勾勾落在两人身上,没人询问雷狮也没准备回答,拉着安迷修就往里屋走去。

    这巷子深处的大院子着实是个收纳这些来路各异的少年们的好地方,房屋只旧不破,安迷修进了屋粗略一看不大的屋子被各种东西塞得半满,就剩过道和一架单人床的空地了。

    雷狮把安迷修拉到床上坐着,自己在屋子里翻了一阵翻出一个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医疗箱,打开来里面绷带药酒之类挺齐全,安迷修不好让雷狮给自己疗伤就说他自己来,雷狮毫不犹豫的把药箱塞到他手上。

    十四五岁的男生有点擦伤碰伤都是家常便饭,像安迷修这种伤的头破血流再上一层就伤筋动骨的还真很少见,就是外面或蹲或站的那些小子们都没他受伤这么频繁。旧伤添新伤,新伤变旧伤,本来白净柔嫩的皮肤愣是被当做伤痕试验场这么暴殄天物的使,谁见了心里都生出点同情和可惜。

    安迷修包扎伤口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对这种事情熟能生巧,雷狮挨着能坐下一个人的空位坐在床边看着他,整个房间里只有偶尔安迷修压抑的几声闷哼。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那些人欺负吗?”雷狮看他差不多包扎好了见缝插针的问他。

    “看不惯我吧。”安迷修也不大明白那些个头比他大身板比他壮的同龄人为什么就看他不顺眼,或许就跟他天生对弱者有保护欲和同情心一样,总有人天生对弱者就有欺凌欲和高高在上感吧。

    “你可不是弱者,”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雷狮笑了一声,“因为你有身手才会被整的这么惨,打一个有反抗能力却不还手的人比打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爽多了。”

    “……”安迷修垂下眼帘不置可否的沉默,他把用过的药水和绷带收好放回原位,扣上箱扣后双手捧着药箱递给雷狮。

    “谢谢你的药,滴水之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就回去了。”安迷修抬眼和雷狮对视,浑身上下被包扎过的伤口将他衬出几分脆弱和可怜,但他脊梁挺直,沉静的翠眸中沉淀着高傲和倔强,不为任何事物所折。

    “不必等来日了,现在就报了吧。”雷狮眼底浮现出笑意,“你今后住在这里,和我一起。”

    “抱歉,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安迷修下意识就拒绝了雷狮抛来的橄榄枝,“我不想和你们一样整天靠偷抢偏夺过活,我有绝对不会跨过的底线。”

    “在你看来,我们就是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谋生的吗。”雷狮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他的笑容依然,只是那双兽瞳般的眼睛灼灼逼人,“这种三不管地带做这种活计的是很多,但不是我们。”

    他跳下床往外走,只留了一句话随空气飘进来。

    “想知道就跟我走。”

    

    雷狮说的非偷非抢的正当谋生手段是在咖啡馆当服务生。

    这只是对安迷修和他而言,在那个专门给有钱人消费闲钱的地方当服务生第一重要的不是经验和年龄,而是颜值。

    等安迷修穿好男服务生统一的咖啡条纹马甲和黑长裤从更衣室有些不自在的走出来时,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颇为可惜的叹了一句:“要是没有脸上的伤就更好了。”

    安迷修被雷狮塞了个摆着几杯饮料的盘子在手里后就被他拽出后台拉上前线,连点给新兵适应的时间都没施舍。

    安迷修单手端着盘子后就消除了那点细枝末节的不自在,专心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都可以放在后面。

    当他微笑着将盘子里的饮料摆在客人桌上时那桌的年轻女孩中的一位拿起手机问他能不能拍照,他僵硬的点了点头后一动不动等着对方拍完,另一位要内敛一点,只心疼的问他伤口疼不疼。

    安迷修端着空盘子回后台拿饮料时鼻腔里还是挥之不散的香水甘甜味,他看着雷狮淡定自若的在一桌又一桌客人间周转来回,不禁对这人的看法更上一层。

    能文能武,能屈能伸,实在是师父说的那种大丈夫。

    第一天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雷狮和安迷修换下衣服领了今天的工钱往回走,这家装潢典雅消费不菲的咖啡店坐落在离他们所在地段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处,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加上面向好看的服务生,这家咖啡店每天都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雷狮,我们这算是童工吧,不会被查?”就算是对法律条款没多少了解的安迷修也知道他们在该上初中的年龄就打工实在不算妥当,但上到店主下到客人都对这种明显违法的行为熟视无睹,雷狮更是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

    “谁有那闲工夫来查,政府有时间怎么不管管我们那边天天上演的偷盗抢劫?”雷狮咧嘴嘲讽一笑,“像我们这种没爹没娘的混小子们死了都没人会在意,你师父花光积蓄资助的那些贫苦大学生飞黄腾达了有回来看过他一眼吗,最后还不是你背着他到旁边山丘挖坑埋了。”

    提起师父安迷修内心就汹涌上一股悲戚和不甘,将他抚养到大的师父到头来连个体面风光的葬礼都没法举行,甚至连个刻在石碑上的坟墓都没钱造。只能安迷修用铁锹一锹一锹为他在山上挖出一个坑,将他的遗体慢慢放进去,然后又一锹一锹用土覆盖上,最后用刀在木板上刻上一行“安迷修之师安浮阳之墓”,那行字刻的入木三分,每一刀都剐在安迷修心尖上。

    这个世界真的是不公平的,好人得不到好报,坏人也得不到坏报,好像所有人的命运线都在神明手中揉成一团,谁遇上什么命谁就得认,不管那是幸运还是不幸的。

     安迷修不信命,他信师父,师父说他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他就会拼尽全力脱离这个鱼龙混杂的乌烟瘴气之地,然后等衣锦还乡的那天将师父的遗骨搬到城里最好的墓地里去,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能有所慰藉。

    “我以后会离开这个地方的,我会把师父搬去他该去的地方。”他郑重的说完,口气不像个活力四射的少年人而更近似历经沧桑的中年人,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眼雷狮,又补充了半句。

    “你也会的。” 

    “我倒觉得留在这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雷狮的脑回路显然和他构造不同,他双手背在头后迈着随性的步伐踏在夕阳笼罩的街道上,他们越走越偏僻。

    “雷狮,你来这之前是做什么的?”安迷修在他们即将到家之际还是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在他第一次见到雷狮时就埋在心底了,经过这次的近距离接触后更是抽条生长的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才来几周就能把一众混小子震得心服口服的人,他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雷狮问。

    “真话。”安迷修实话实说。

    “那不行,我和你的关系还没近到可以告诉你真话的地步。”雷狮走到家门口时快走几步晃到了安迷修前面,侧过头来朝他戏谑的笑起来。

    “想听真话就和我把关系打好啊。”

    阳光将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将那层黑色蝶翼也撒上亮晶晶的金粉,下面的眼睛映着太阳的流光,这个笑容耀眼的灼目。 

    安迷修回到房间还感觉视网膜烫的厉害,那个站在光下的人影就像烙在了他脑袋里一样让他没法不想起,就算闭上眼睛那人也能驱散黑暗降临在他面前,如同天神下凡。

    他算是领教了雷狮的厉害了,不过他紧接着就想起雷狮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安迷修委实不会跟人处好关系,他会对每个陌生人报以同等份的善意,会对每个弱者尤其是女孩子怀揣同情与保护欲,但他不会交朋友,他曾经也没有朋友。

    现在的话,雷狮应该算吧。

    安迷修不敢肯定,因为他从师父那里学到的关于朋友的定义是彼此信任,可以互相付出的人。

    他信任雷狮,但雷狮对他还有所保留;雷狮为他找到不会漏风漏雨的新住处和工作,还给他药箱让他疗伤,而他什么也没法给雷狮。

    友情是相互给予,只是他一无所有。

     

    雷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过的话肯定都会落到实际行动上。

    安迷修这下终于理解什么叫关系是要打好的。

    当他突发奇想的蹦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个挟着劲风的拳头正朝他太阳穴打来,他反应过来时侧身也避免不了被击中其他部位的命运,千钧一发之际半个酒瓶在拳头落到他身上之前将这趟攻击强行化解,安迷修抓住机会扯过手腕一脚踹向那人腹部,化解了他大部分战斗力。

    “下次再分神就等着被打爆脑袋吧。”雷狮即使喘着粗气话语里的气势也没消减半分,他脸上挂了彩,鲜红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滴,雷狮把拾掇造型的时间用在攻击上,说话间左腿一抬扫过一人面门。

    安迷修这下彻底将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这场他们全军出动的大混战完全是由另一方挑起的,就是三番五次找安迷修麻烦的那群营养全往身上长没往脑袋长的同龄少年,看样貌叫他们青年也毫无违和。

    本来他们也没想打,但为首的大概是觉得安迷修太好欺负了便以偏概全的以为收留他的雷狮那一堆也很好欺负,听的人直皱眉的粗言鄙语只是让他们攥紧了拳头,真正点燃战火的是之后一句无心之言。

    “我有兄弟还看见你们两个在咖啡店打工,啧啧尤其是雷狮你这小白脸嫩皮嫩肉的还挺得那些女的欢心……”

    他没说下去,因为安迷修上前一步一拳打在他脸上,他的左脸飞速朝内凹陷,要是现在来个慢镜头就能清晰看见他牙齿和口水划过半空的完美抛物线。

    安迷修打出那一拳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剑眉星目端正规矩的摆在年轻素白的脸盘上,只是眸色暗沉,无邪的杀伐果决随着那一拳澎湃激荡,严冰中燃起炽热的烈火。 

    然后,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安迷修想起他前几周和雷狮遇见的时候还说自己遵循师父的教诲不会以暴制暴,但现在他却是第一个出手的,还毫不留情,把人家老大打的脸肿的老高。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出离愤怒,然后大脑被火点燃躯干跟着就将所有怒气通过那一拳爆发出来,等他冷静下来后只觉得自己打的还不够狠,他并不为自己这种“暴力行为”后悔。

    因为他出言侮辱了雷狮,雷狮不是他这种人渣能侮辱的。

    雷狮对他的率先出手没有讶异或阻拦,他是第二个出手的,挡在安迷修身前伸手接住对面打向安迷修的一拳,然后以更大的力道用另一只手还了回去。

    他上前与安迷修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笑着说了一句话。

    “打得好。”

    

    “疼吗?”雷狮边给他上药边问他,安迷修摇摇头,尽管他已经疼得抓着床单的手都青筋毕露,白的快能和死人媲美。

    战斗最终以他们这边的胜利结束,说是胜利也就是比惨胜要好一点,那堆打架经验丰富块头又大的对手本来就占了上风,要不是他们这边有雷狮和安迷修在,多半就被对面用蛮力碾压爆了。

    尽管这样,雷狮和安迷修还是受了不轻的伤。雷狮左肩被钢管狠狠打了一下,安迷修右侧腹受了十成力的一拳,现在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但雷狮的伤比他更重,那人包扎时却一声不吭,只是下唇咬的发白,眼神像是猛兽要吃人一样的狠戾。 

    这伤还是因安迷修而受的,本来从后面偷袭的那人想打的是安迷修,是雷狮撞开他生生受了这一下,然后右手抄起手里的木板狠狠砸在那人脑袋上,一瞬间木渣四溅。

    雷狮给安迷修包扎完伤口后把医药箱一放就挨着他坐下,两个人还没洗澡,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酝酿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安迷修侧目看了雷狮一眼,那人直直盯着空气,好像要把飞舞的尘埃看出一个洞来。

    “你还想知道我来这之前是做什么的吗?”沉默蓦然被雷狮打破,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和之前相比听上去又多了一种韵味。

    “你要说真话还是假话?”安迷修想了想问道。

    雷狮突然噗嗤的笑了一声,安迷修疑惑的望着他,实在没想出来自己刚才那句话的笑点在哪。

    “对你还说什么假话。”他伸手将安迷修揽进怀里,安迷修的身高比他矮几厘米,这么一揽两人从并排的零距离直线缩短至负距离,一揽一靠的珠联璧合。

    安迷修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然而惊讶过后也没冒出反抗挣扎的念头,他觉得靠在雷狮身上很有安全感和……说不出的感觉,那是和靠在师父身上不一样的感觉,但让他觉得温暖。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雷狮说,声音很平静。

    “我厌恶我那个家,那是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除了我的母亲之外那里面没有真心待我的人,不管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哥哥,他们都令我作呕。”

    雷狮说到“父亲”和“哥哥”两个字时语气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若是言语能化作直穿千里的利箭,现在远不知在某处的这两位肯定已经被万箭穿心死状凄惨。

    “几个月前我的母亲去世了,而在她的葬礼举行后的一周,我的父亲说要给我和一位富家小姐订婚。”

    安迷修不是很清楚富人们之间的事,但他知道这种强制性婚约是雷狮绝对不会接受的,他也不想雷狮接受。

    “我的身手都是我私下找的教练教的,要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话,我哥哥说不定哪天就派人把我弄死了。”他嘲弄的笑了一声,那个讽刺的笑容在安迷修看来是一种无法言状的无奈和悲哀。

    雷狮不是需要别人出声安慰的人,安迷修也不大会安慰人,他只是不想看见雷狮难受,尽管那个和他一样倔的人并没有表现出来。

    安迷修想了想,直起身子在雷狮右脸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然后做贼心虚的就想往旁边挪。

    “亲了还想跑?”雷狮跟提溜猫一样捏着安迷修的后颈将他提回来,安迷修扭过头不敢看他,雷狮盯着安迷修蹭的蹿红的耳尖不自觉就笑了,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是想安慰你。”一吻之后脸更红的安迷修沉默半晌低声说道。

    “我知道。”雷狮抱着他了然的点点头。

    “你已经离家一个多月了,他们总会找到你的。”安迷修抬起头来和他对视,脸上红晕未消,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离开之后,我们还会再遇见吗?”

    雷狮闻言也沉默了一会儿,他放开安迷修起身在满是杂物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不多时拿了个一手就能握住的木质小盒子坐回来。

    那盒子上面镂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一看就造价不菲,是雷狮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

    雷狮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条用银链悬着深紫色水滴型宝石的项链,两者唯一的区别是一条的宝石大点一个的宝石小点。

    雷狮挑出那条小点的项链递给安迷修,作为吊坠的宝石在日光灯下闪着神秘幽邃的光,入手寒冷如冰。

    “这么贵重的东西……”安迷修望着手中的项链有点犹豫,雷狮却直接把他手指一压推到他身前,不由分说的把项链易主。

    “这就是以后我们相认的证明,这两条项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最珍视的东西,你知道上面挂着的宝石是什么吗?”雷狮将另一条拿在手中问他。

    “嗯……紫水晶?看着不大像,或者是玛瑙?”安迷修盯着项链猜了几种宝石,奈何他对这种奢侈品实在知之甚少,最后只能一脸希冀的望向雷狮。

    “月影石,听过没?”雷狮微笑。

    “额……我只听过月光石,这是月光石的姐妹品种吗?”安迷修提着项链看宝石摇摇晃晃的反射着冷光,像一滴深紫色的旋涡,能将人心魂神魄都吸进去。

    “我母亲也给我哥哥留过两串项链,他那个是月光石,那我的就是月影石。”雷狮微扬起下巴,举手投足间锋芒毕露,“我们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影子里,在犄角夹缝中拼尽全力生存,总有一天我会将所有敌人消灭殆尽,用鲜血凝成的影子吞噬那些徒有其表的光。”

    他将项链紧紧攥在手中,如同君王握紧权杖,权力于他而言手到擒来。

    “你会成功的,我也会脱离这个地方,将师父好好安葬。”安迷修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像是一道光,将所有的疼痛与黑暗一并驱散。

    “到那时,我们会再见的。”

    

    雷狮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出门时有一个一身黑西装的壮年男子早早为他撑起一把黑伞,但他拒绝了。 

    前来迎接他的加长豪车开不进这个逼仄的小巷,雷狮被黑衣人们簇拥着往外走,安迷修跟在他们后面,被雨淋得透湿。

    等走到巷子口车前的时候雷狮遣散那些黑衣人,他们两个人相隔十步在雨中对视,彼此的脖颈上都带了一串相似的项链。

    “再见雷狮,保重。”安迷修说。

    “你也是,安迷修。”雷狮说,“其实这条项链还有一个意义,等我们再次相遇的那天我会亲口告诉你。”

    他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上车,那些黑衣人早就进了另外几辆车等候,引擎发动的声音被雨水盖住不少,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安迷修视野中离开。

    他握紧了那颗宝石,转身往回走。

    坐在车里的雷狮也握紧了那颗宝石,目光定定的向着前方。 

    有些人相识不过数月,情谊远比某些人数十年更深厚。他们之间早被看不见的线牵在一起,命运交缠,月影石埋进两人的心脏,等待重现光芒的那一天。

    他们都是不信命的人,生来就要反抗这种任人宰割的命运,所以他们相遇相知,分道扬镳走在各自选择的路上,朝着殊途同归的终点进发。

    手中的月影石很烫,如同另一个人的体温,能将不好的一切事物都化掉,只余留给彼此的温暖。

    

    安迷修整了整领带,今天据说会有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前来和他商谈协议,尽管他衣装打扮一直都一丝不苟的没有瑕疵,他还是对着洗手台上的墙面镜重新查看了一下。

    整理好领带后安迷修顺手把里面的项链拉出来在手心中摩挲,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即使到了二十四岁的现在也没有改变,也不想改变。

    摸着月影石他就会想起十年前在大雨中和他告别的那个人,安迷修想象着十年之后的那个人,身形更修长,眉目更张扬,声音更有磁性……妥妥的言情小说里那种狠戾果决的霸道总裁范,安迷修不自觉勾起一丝笑容。

    这时身后有人走进来,安迷修下意识敛了笑意转身往外走,擦身而过时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脖颈上银色链子吊着的深紫色宝石反射着冷光。

    安迷修脚步一顿,接着就被揽住腰拉进一个怀抱。

    “安经理,你不想知道项链的另一个意义是什么吗?”

    久违了的声音,但和十年前又有区别,更低磁深沉了,十年不为人知的时光都酿在里面。

    “什么?”安迷修抬眼看将他从背后抱住的那个人,脑海中描摹的面容大多还真能套进雷狮现在的样貌上,只是真人永远比脑补的更好看。

    “一条留给我,一条留给我媳妇。”

    雷狮将头磕在安迷修肩膀上,低低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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