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舔狗哦
 

【雷安】穷凶极善

·瞎几把改成语,被语文老师追着打三道街五条巷子的典范,并没有这种用法,大家不要学

·大概是两个人互相守护的故事,有不科学设定

·都不想打ooc三个字了,考了四级之后看到任何英文字母都感觉心痛如刀割,但还是要打,大概真的挺o





1

安迷修捡了一只猫回去。

凯莉惊恐万分。

安迷修,捡了,一只猫,回去。谓语没问题,定语没问题,宾语也没问题。

主语有非常大的问题。

“安迷修,你清醒一点。”凯莉棒棒糖都不吃了,她腾出刷微博的一只手来摸安迷修的额头,“你昨天还在为浪费了午饭的一片菜叶而深刻检讨了十分钟,前天还为了以最低的价格买一个笔记本跑遍了学校周边所有的文具店,今天你说你捡了一只猫回去?”

安迷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这样的,在晨跑的时候看见了,觉得那么小一只蜷缩在路边太可怜了,就捡回去了。好小的一只灰猫,脖子边还有闪电一样的胎记,很可爱。”

凯莉吸了一口冷气,棒棒糖绕口腔内一周后停了下来。

“好吧,那你想过猫会占你多少生活费吗?猫粮猫窝可能还有疫苗绝育什么的……那么多事,你不嫌麻烦?”

安迷修如梦初醒的皱了皱眉,下意识掏出右侧裤袋里的记账本开始盘算起来。

算了凯莉刷五条微博的时间,安迷修啪的合上本子,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

“的确是个大麻烦,但既然我捡回去了,我就要对它负责。”

他抬头挺胸,目光炯炯。

“我不想让它也体会到没有家庭的感觉,它还那么小。”

他的绿色眼睛像是一面镜一般的湖,此刻被风吹动,看似坚硬的水面漾起温柔的波纹,晕着阳光的暖意。

凯莉看着面前散发光辉的安迷修哑口无言,最后在上课铃声打响之后咬碎糖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穷凶极善。”

 

安迷修对养猫一窍不通,他用陪伴了自己三年有余的带触屏笔的老式智能机百度“新手该如何养猫”,在回家路上这十几分钟内被全国各地网友好好上了一课。

猫粮,可是家里没有……那火腿肠之类的大概可以替代,唉,自己的晚饭就这么交代了。

猫窝,家里也没有,那就从要帮刘爷爷卖的纸箱中拿一个做吧,和他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绝育,现在都不清楚猫的性别,这个暂且不管。

背着书包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安迷修最后在一栋低矮的单元楼站定,掏出钥匙费力的和单元门的铁锈做斗争,在咯吱咯吱的伴奏声中踏入逼仄的黑暗。

“小可爱,你还好吗?”安迷修笑吟吟的推开家门。

和一个人对上眼。

灰发紫眸的男子抱着双手站在客厅中央,他转头迎上安迷修的视线,淡漠的神色顷刻间转变为凶狠。

“你把我带回来的?”

他朝安迷修一步步走去,两条人腿却走出了大型食肉动物四条兽腿的压迫感。

直到这位“小可爱”已经和他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安迷修才从呆滞和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本能告诉他是家里进贼了,下一秒他的理智告诉他并没有贼会看上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好像比进贼了还可悲的事实。

“你……是谁?”安迷修向后退了一步,右脚后跟碰到门框,他有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但又觉得不对,这明明是他家。

“上午捡的下午就忘了?”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子朝他微微俯身,深紫色竖瞳凶光毕露。

“额,你是……那,只小灰猫?”安迷修冷汗涔涔,望着和上午捡的灰猫如出一辙的发色和瞳色,还有那令人战栗的野兽的气息,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型,然后未经复查就说了出来。

“本大爷有名字,再叫小灰猫试试?”男子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轻扑在脸颊上的气息温暖,安迷修却只感觉寒气砭骨。

“额……你,你叫……”安迷修眼珠转了转,无意间瞥见过白的脖颈侧边蔓延一道闪电状疤痕,刹那间脑内惊雷落地醍醐灌顶。

“啊,我知道了,你叫……雷猫!”安迷修激动的把手搭在雷猫肩上,语气有发现自己在要洗的衣服口袋中翻到十块钱那样的兴奋。

雷猫垂下眼睑,也把自己的手搭在安迷修肩膀上,下一秒使力把他甩飞了出去。

字面意义上的飞,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托马斯回旋一百八十度后以头着地的姿势栽到一人长的沙发里,把本就匮乏的棉花压得更加瑟缩。

“你才是猫,我叫雷狮,给我记住了。”雷狮暴躁的转身朝沙发走了过来,从失重感和窒息感中勉强求生的安迷修刚撑在沙发上抬起头就被雷狮拎着后领提起来,像提一只猫。

“这不科学,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安迷修咬牙切齿的打开他作乱的手,跪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发昏的头。

“是力气大更不科学还是猫变成人更不科学?”雷狮毫无作为被捡一方的自觉,脚一拐就大刺刺瘫到沙发上,留给安迷修的空间瞬间小了三分之一。

“好吧,都不科学……”安迷修往旁边挪了两下,脚踝蹭到沙发边缘不得不停下来。他这次看向雷狮的眼神带着点创伤后的惊怯,这时的雷狮却像一只猫了起来,慵懒的眯着眼睛,都懒得抛给他一个眼神。

脑内万马奔腾,安迷修思索良久,在雷狮睡着的边缘轻轻开口。

“嗯,我叫安迷修……是我把你带回来的,额,我看童话里猫变成人都是为了报恩……我,我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捡你回来,就是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改善一下我们生活条件,之类的?”

雷狮皱着眉头半撩起眼睑,他缓缓扫过安迷修一目了然的家,挑剔两个字可以说化为实质支在目光里。

“没见过比你家更穷的。”雷狮言简意赅的点评。

“我家的情况是这样,所以……”安迷修掩嘴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所以你还不去赚钱?”

安迷修抬头,满目震惊。

“你养的我,难道还指望我这只猫给你赚钱吗?”雷狮把猫字压的很重,像一块石头从山顶滚下来砸在安迷修心脏上。

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猫是被养的,被养的哪需要赚钱呢?

“额,可是……”安迷修双手攥成拳头,绞尽他所有的语言细胞思考该怎样反驳这个看似无解的论点,“可是你不是说你不是猫吗,你明明叫雷狮。”

“哦,这么说。”雷狮终于将眼睛完全睁开,他的起身引得老旧沙发一阵战栗和呻吟。右臂伸直,有逃走趋势的安迷修被按回沙发,左手猛的砸在耳边,压着几丝散乱的棕色鬓发。

“那作为狮子我就应该把你吃掉,你觉得呢?”

雷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安迷修甚至都感觉那颗尖利的虎牙已经研磨在他的耳垂上了。

安迷修倒吸一口冷气,想也没想抬手就往雷狮脸上拍,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左手手腕突然爆发一阵痛感。

“雷,狮……”安迷修在雷狮撤走的第一时间坐起身来,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左手腕上新鲜的咬痕,隐隐还浮着一层血光。

“你是狗吗?!”

“啧。”雷狮似是嫌弃似是嘲笑的咂舌,指背蹭过刚刚咬过安迷修手腕的嘴唇,他又变回了丛林中沐血的野兽,此刻正打磨自己夺命的武器。

“没想咬你,我只是防卫本能。”他挑眉看着安迷修抽了一张纸心疼的把伤口上那点血花擦干,而后在安迷修小心翼翼对着伤口吹气的时候把他的左手一下拽到跟前。

“给我再咬一次就能让你伤口复原信不?”雷狮微微低头。

“不了不了不用不用……”安迷修忙不迭想把自己将受二次伤害的手给抽回来。

“那你吹空气有用?还不赶快拿药擦一下。”雷狮把安迷修的手甩了回去,力气并不大,安迷修收回手时却像受到重击一样垂下了头,本就纤瘦的身形缩的更小。

“我家……没有治跌打损伤的药,太贵了,这种小伤最多贴一个创口贴就好了,也没什么。”

外面灿烂的阳光落进这所房子都黯淡了几分,时间在这里放满脚步,与空气中的浮尘一同跳着慢几倍速的舞。

室内静默了一刻,接着浮尘被飓风撂的四散分离,沙发不厌其烦的发出单调的噪音。

“安迷修,你可真行,家徒四壁还敢在路上捡一只猫回来养。”雷狮头一次屈居下风,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青年挺拔的身形逆在光中,背后牵引着深邃的影子。

“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赚点钱……至少我可不想天天吃火腿肠。”他的目光瞥过安迷修被甩过来时早落在地板上的书包,两侧的小口袋中露出火腿肠的一头。

“真的吗?”安迷修连手腕的刺痛都在一瞬间内忘得一干二净,他脑海中的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飞快运算:雷狮可以变成猫,要加的伙食费和水电费很少,住在一起也不会有额外的房租,但他变成人就可以每天帮忙提更多纸箱和空瓶去卖,带他熟悉了环境之后也可以周末一起去咖啡店里兼职,这样每月收支翻了一番……

“喂,安迷修。”

雷狮的声音把安迷修拉回现实,他维持着侧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和抱着双臂睥睨他的雷狮对上视线。

“你觉得是抢银行比较好,还是去打黑拳比较好?”

安迷修脑子里的算盘没稳住,啪的一下摔得他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等等……这些都不好好吗?你是认真的吗?”他突然感觉自己是养了一个犯罪预备役在家。

“哦,懂了。”雷狮勉强妥协的把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就是说去偷盗是吧,我是看不起这种猥琐的做法,要钱就应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去抢啊。不过你既然这么说……”

“你给我打住,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还有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不能和抢搭配!”安迷修感觉雷狮的和他自己的脑回路就是物理书中繁杂电流图上的两条电流,虽然在同一张图上,但却完全流向不同的方向。

这已经不是犯罪预备役了,已经是可以打码上新闻的犯罪嫌疑人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雷狮戴着手铐被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押向警车的画面,闪光灯闪烁不停,一位眼尖的记者发现警戒线外情绪格外激动的自己,话筒毫不犹豫的支到嘴边。

“您情绪这么激动,请问您和犯罪嫌疑人是什么关系呢?”

“啊,我们是主从关系……”

简直不堪入目。

 

2

要说安迷修对雷狮由猫变人这件事没有一点芥蒂就全盘接受了,这是不可能的。

但不是“猫不可能变成人”这种根源上的质疑,他只是很奇怪,雷狮还是只猫的时候明明看上去最多一岁,就算变成人也应该变成小正太吧,

怎么这个“小可爱”化形了比自己还高?

长的大也就算了,这人脾气也大,混杂猫的惰性和狮子的傲性。昨天安迷修带雷狮去家周围的巷子走了一圈,还给他指了平时放学后和刘爷爷收拾纸箱和瓶子的地方,他当时还抱着一点雷狮能懂他的暗示帮他稍微分担一点的希望。

然后雷狮说,“你努力工作,我回去睡觉了。”

这不是养了只猫,这是供了一尊大爷。

他非常想问雷狮为什么那么小只猫能变成这么大的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直觉那位大爷不会回答,也感觉有点窥探隐私的不尊重。只是在被雷狮今天内第五次以身高优势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时嘟囔了一句,“明明猫的时候那么可爱……怎么变成人这么大一只。”

应该是没听见,不然当时自己应该被一点就着的雷大爷再一次扔到沙发上。

“嘶……”安迷修想着想着就勾起了微笑,手中压扁叠成一摞的纸箱增加到第九个的时候,左手手腕突然被针扎一样刺痛,他下意识把手往回抽,纸箱啪嗒嗒的散在了地上。

“小安,没事吧?”正往蛇皮口袋里塞纸箱的刘爷爷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安迷修吃痛收回手的那一幕,他立刻就放下踩在三轮车踏板上的一只脚往那边走去。

“没事……左手受了点小伤。”安迷修看向贴了一个hello kitty创可贴的地方,小小的创可贴自然遮不完人类的咬痕,等刘爷爷投过来视线时,他先一步把衣袖放了下来。

“不碍事,我们继续搬吧,待会回收站就关门了。”

安迷修弯腰捡起一片纸箱,另一只手还没接过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夺走。

他愕然的抬起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雷狮,他正以安迷修同款姿势快速收齐地上的纸箱。

“你……”安迷修张了张嘴,声音却被澎湃的情感之海吞噬。

雷狮瞥了他一眼,沉默的把安迷修要抬的纸箱全部磊在一起一脚踩到最扁,毫不停留的拎起来塞满口袋,随手打了一个结。

做完这一切后他脚尖一转就往回走,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的过路人。

“小安……那个帅小伙是谁啊?”等雷狮的背影消失的差不多的时候,刘爷爷犹豫着问道。

“我,我朋友……那个,这次能请您骑车去回收站吗?我有点事……”收回黏在那个背影上的视线,安迷修愧疚的朝老人鞠躬,立刻就被扶了起来。

“哪里的话,你手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我一个人也可以搬好的,你快去办事吧。”他摸了摸安迷修的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小安有这样的朋友真好啊,我一直担心我这糟老头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这下你就不再会是孤身一人了。”

“啊,是啊……”温暖粗粝的大手蹭过发旋,安迷修微垂眼睑,嘴唇翕动。

刚才雷狮转身与他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只有他才听得见的话。

“回家。”

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了这句话。

一杯温度堪堪维持在冰点以上的水中被投入一颗泡腾片,白色小圆片翻滚旋转,在水中纠缠出无休无止的气泡。最后药片融化气泡消散,药的一切已经化于水中,不可分离。

 

3

安迷修打开门的一瞬间就见一个东西朝他飞过来,他伸手一接,云南白药四个大字赫然跃入视野。

“你给我的?”安迷修看到喷雾的惊讶只比看到当初开门看到雷狮的惊讶小一点,这个售价三十以上的”天价药“居然有一天能在他手里——还是雷狮送的?

“受伤了就给我擦药,还是说你喜欢天天贴一个hello kitty在手上?”

雷狮说的理所当然,安迷修却一点不觉得心安理得。

“当然不是,只是这药你怎么搞到的……你还是猫的时候没钱吧……”

“所以是我们帮老大搞的啊。”

听到陌生的声音安迷修才终于抬起头往房内看去。门正对的沙发后露出雷狮的半个头,沙发左边的木板凳上坐着一个跷二郎腿的扎着许多脏辫的青年,右边地板上一位叉腿坐的黄发青年正啃着一只鸡腿,再过去一点还有一个被围巾遮住半张脸的人正靠墙站,看身形比安迷修还小些。

空荡了十几年的房间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安迷修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雷狮……你朋友?”他猜想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白发帕洛斯,黄发佩利,还有我表弟卡米尔。”雷狮懒散的回道,“都是和我一起干的人。”

“干……抢银行还是打黑拳?”安迷修觉得除了靠墙站的卡米尔,面带微笑的帕洛斯和目光凶狠的佩利脸上都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字:不是好人,“跟着你干,怕不都是些狐朋狗友……”

喃喃完他才惊觉自己失礼了,怎么能这么评价初次见面的人?还是雷狮的朋友……潜意识中自己已经完全对雷狮放下戒心了,玩笑都可以不经大脑说出来了吗?

安迷修正想要为自己的失言道歉,一抬头被突然窜出来的狐狸尾巴和犬爪吓得钉在原地。

“狐朋狗友,不错的形容。”帕洛斯笑眯眯的看着他,身后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在空中妖娆的勾了勾。

“能一眼看出我本体?小子有点本事。”佩利朝他辞了呲牙,犬爪一把撕开鸡腿囫囵吞下。

安迷修:“……”

得到您们的夸奖完全不觉得开心。

目光机械的扫过帕洛斯,雷狮,佩利,最后停在一直沉默的卡米尔身上。

“我是貂,”卡米尔帽檐下湛蓝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秒,仿若无事的移开,“雪貂的貂。”

安迷修收回探究的视线,非常上道的一一微鞠躬致意。

“狐哥好,犬哥好,貂哥……不,貂弟你也好。”

在认亲大会中没有姓名的雷狮手肘撑着沙发坐起来,手伸直刚好能拽着安迷修的领带,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隔着不过两寸的距离。

“安迷修,我呢?”

被那对深紫色竖瞳直直注视着,安迷修攥喷雾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声。

“雷狮哥,你最好。”

在他们交头接耳的时候,一直置身事外的卡米尔转眸看向身旁的窗户。

经常被误认为“雕”而不是“貂”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情,但偶尔也有一点用处,比如这个时候。

是雕的话就能直接飞出去了。

现在的画面少儿不宜。

 

4

“哦,哦哦,原来如此。”电话那头的凯莉非常公式化的表达了肯定,含着棒棒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就是你捡的猫变成人了,还住在你家,还带来了狐朋狗友和貂小弟?”

“虽然听上去非常扯淡,但这是真的。”安迷修真诚的说。

“不,我信。”凯莉郑重的掷出两个字,紧接着话风一转回归平常,“不过猫变成人那就是猫妖咯,你知道猫妖这种生物经常出现在哪里吗?”

“额,童话里?”安迷修第一反应是猫的报恩。

“还有……鬼故事里。”凯莉嘻嘻一笑,“通常是黑猫,不过灰猫也差不了多少……猫能看见很多人看不见的东西,现在他住在你家里,你如果沾染上他的什么气息,说不定晚上送完废品回去就会遇到什么东西……”

在安迷修反驳之前小魔女就挂了电话,徒留紧抓着手机的安迷修站在废品回收站门口一阵恶寒。

“这是今天的钱,事情有点多所以让你等久了不好意思……你怎么了?”

机械的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钱并习惯性道谢,安迷修感觉自己在一瞬之间从头冷到脚,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容后就跨上三轮车晃晃悠悠开出回收站。

以往送完废品都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今天工作人员有事他多等了近半个小时,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几盏路灯没亮,构成前路上一团团模糊的昏暗。

冷静,安迷修,只是鬼故事而已,你可是个科学论者。

科学论者猛然想起来自己家还住着一名把科学踩在脚底下玩的某雷姓猫科动物,外加他的狐朋狗友貂小弟。

这么说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是真实存在的,安迷修顿悟了人生哲理,决定倒戈向超自然论那一边。

在那之后,他内心的恐惧后知后觉的膨胀起来,像夏天才记得发芽的菜苗。

这么说,鬼,也是真实存在了。

一阵凉风拂过脸颊,安迷修本来平稳的呼吸急促了十个百分比。

多想而已,就算有鬼也没理由找上自己啊,都穷到卖废品挣生活费的地步了,鬼也应该看不上这种层次的猎物吧。

本来不远的路今天却格外遥远,三轮车吱吱呀呀在昏黄的路上前行,郊区为数不多的建筑物亮着的灯也好像笼在一层纱中看不真切。唯一能直观感受到的只有一缕一缕的夜风,从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传来……

黑暗中,一道黑影窜出。

安迷修不像一般恐怖片的主角对一切恐怖的东西视若无睹,也不像一般恐怖片的炮灰一惊一乍尖叫连连。他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僵住了,连人带车冻在原地——仅剩的驾驶素养让他还记得踩下刹车。

什么不很重的东西落到他肩上,比丝绸更柔滑的触感摩擦皮肤,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你是想骑一晚上才回去吗?”

不耐烦的男低音在他耳畔响起。

“雷狮,怎么是你?”雷狮的到来如同施下了解冻术,安迷修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整个人差点就趴在了三轮车上。

“那你希望是谁?鬼吗?”雷狮傲慢的甩了甩尾巴,轻巧的从他肩上跃到三轮车装货处,非常大爷的坐了下来,“开车,回家。”

安司机加快了踩板的频率,载着唯一的乘客向那个一室一厅的家开去。

他一点也不害怕了,因为雷狮和他一起。

三轮车加大马力行驶在无人的道路上,雷狮转过头向后方看去,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如一道惊雷。

路两边正往三轮车延伸过来的黑色物质僵了一下后缓缓朝内流动,最终悄无声息的融进路灯细长的影子里。

小巧的灰猫缓缓转过头,影子被路灯在地上拉的很长。

那是狮子的影子。

背对着雷狮的安迷修收回看向只剩一边的后视镜的视线,牙齿慢慢咬紧了下唇。

 

5

凯莉曾嘟囔了一句安迷修是“穷凶极善”,只是随口一说,安迷修却一直没忘记。

贫穷是命运,善良是本性,命运无法决定,本性却不能改变。

所以他会定期去孤儿院做义工,帮巷子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搬东西或者照看花草,为班级各类活动任劳任怨做最忙最累的活,还会在晚饭只有一根火腿肠的条件下捡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回去。

安迷修很喜欢雷狮作为猫的时候,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猫。深紫色的眼睛是宝石,暗灰色的毛发胜绸缎,他跳到柜子上俯视安迷修的时候像国王审视他的下臣,但接着又会跳进下臣怀里,任其抚摸柔顺的皮毛。

雷狮化作人的时候……安迷修觉得各种成语搬出来太俗气,要说的话就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这种类型吧。

结果国王猫连个像样的猫窝都没有,每天只能缩在安迷修怀里睡觉;全少女情人穿着地摊上三十两件还送一双袜子的衣服,每天为了多吃一口肉和安迷修在餐桌上进行惨烈的斗争。

他本来没有当回事,但雷狮在家里呆的越久,这株不知何时埋下种子的藤蔓长得越快,沿着血管攀岩,勒住心脏。

雷狮……不该在自己这里啊。

雷狮本来就应该活的无拘无束,还有跟他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四个一起的话感觉很有趣啊:狡诈的狐狸,二凶的狗,淡漠的雪貂,以及最恣意的……猫。

在城市间穿梭,把行人的帽子叼走站在墙头上欣赏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化作人身走到哪吸引哪的目光,在街上被女孩子们偷拍到网上发起话题#这四个超帅的路人小哥哥考虑组团出道吗#,评论清一色“啊啊啊啊啊好帅”“这么好看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哭了”“一人血书求出道我他妈call爆!!!”的画风。

安迷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闭上眼睛,笑容慢慢消失在脸上。

的确是这样,雷狮不应该被拘束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家,不应该和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捆绑在一起。

猫也好狮子也好,都是不可能也不应该被驯养的动物,他们注定要在天空下奔跑,朝向未知的自由的方向。

安迷修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幼年丧亲让他学会在这个世界摸滚打爬的活下去,家境贫寒让他学会对每一件事都精打细算,用赚钱和学习塞满至今为止的人生。

穷凶极善。他卑微可怜,他一无所有,活着只是为了能活下去,所以拼命想要为这个世界付出些什么来证明他自己——证明什么?尊严,人格,信念……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不想自己活的太可悲而已。

安迷修这个人,终究还是自卑的。这种自卑传承自脐带,深藏进骨髓,用最温柔美好的面孔和行为去遮挡,现在这些假象都被名为“雷狮”的存在撕扯的一干二净。

因为雷狮和安迷修完全不一样。

他们应该是两条平行线,因为一场意外的相遇交织在一起,是时候分开延伸向各自的道路。

或许当时自己不捡他回来,雷狮现在正过着锦衣玉食逍遥快活的生活呢?

安迷修突然想起雷狮和自己初见的时候,因为猜错了名字就把整个人甩飞到沙发上,还压在身上调笑的表示要吃了自己,结果是不仅被调戏还被咬一口。

弯腰捡纸箱时伸过来的手,扔过来的云南白药,还有被凯莉的鬼故事吓到的那个晚上从黑暗中跳到身边时闻到的温暖的味道。

黄色预警的暴风雨降临之夜,在隔音效果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的卧室里雷狮化成人形,把天生体寒的自己紧紧抱在怀里。那是睡的最安稳的一个雨夜,因为被太阳环抱。

还有那次惊鸿一瞥,雷狮的身后是真正的猛兽的影子。

那雷狮一直变成小猫的模样是因为自己曾叫他“小可爱”,很喜欢把他抱在腿上搂在怀里顺毛吗?所以变成不符合人形气质的幼猫也无所谓,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还有很多,太多了……并不是刻意营造的温馨氛围,自己想对雷狮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互损啊打架啊都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

越是亲密,安迷修就越痛苦。

在今天上午因为地摊买的衣服质量不好导致雷狮背部起了一点红疹之后,长久以来勒在心脏上的藤蔓终于崩裂。

安迷修用力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口沉重的气。

雷狮带来了美好的一切,陪伴他,关心他,保护他,是这个逼仄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很喜欢雷狮,所以想给雷狮最好的一切。

但他给不了,那雷狮就应该离开他寻找更好的。

他从认识雷狮的第一天起就隐隐抱持着这个念头,在五个多月后的今天,他终于敢将这个念头付诸于行动。

他只想要雷狮好。

“安迷修,都跟你说了没什么哪用涂药……就是衣服起球了怎么弄来着?”

雷狮趿着拖鞋从卧室走出来,边走边揪着衣服上丛生的小线球,他看见坐在沙发上沉思的安迷修站起身朝他走过来,面色平静。

“雷狮,我想你该走了。”

 

6

“安迷修啊安迷修,穷凶极善小心翻船。”

“小安啊,爷爷觉得你真的很善良,但也希望你能多关心自己一点,不要因为善良害了你自己。”

不要因为善良,害了你自己。

后背狠狠撞到墙壁,撕裂的痛感从脊椎处传遍全身。即使已经咬死了嘴唇弯下了腰,安迷修还是没把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放开。

“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弄只猫玩玩你也要管?我看你这穷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把他推到墙壁上的男人皱起画的飞扬跋扈的眉毛,手腕一扬周围几个小弟飞快围了上来。

“不过打人倒是比打猫爽多了,你说——是吧?”

最后两个字脱口之际,紧攥的拳头挟风袭向安迷修的头部,在最后一刻狠狠落在墙上。侧头躲过的安迷修转身想逃,被早围在旁边的另一人一脚踹在腰上,他趔趄的后退几步,被领头人掐住脖颈重新摁回墙壁。

“傻逼,为了只猫值得吗?”

拳雨洒遍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痛苦的嚎叫,只有青筋毕露的双手始终没有放开,因为里面有一个幼小可怜的生命。

为了一只素不相识的猫,值得吗?

安迷修当时是有过犹豫的,但他看清了那只猫的样子之后就冲了过去。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时把猫紧紧抱在怀里,双脚迈开脊背紧弓,翠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凶狠的怒火。

一只温顺安和的羚羊把小灰猫护在怀里,对凶神恶煞的豺狼群扬起纤细的犄角。

那当然不是雷狮,雷狮早在一周前就走了,也不需要自己来保护,他可是真正的狮子……

打在身上的拳头突兀的停了,紧接着耳边传来碰的一声。声音太过巨大,安迷修不顾遍体的疼痛半睁开眼睛,就见一个身影飞过面前——字面意义上的飞,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托马斯回旋一百八十度后以头着地的姿势栽到地上,抽搐一下后一动不动。

瞳孔在瞬间放大,安迷修朝那人飞过来的方向看去。

又好像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青年高挺劲拔的身形逆光立在眼前,看到他就感觉什么都不可怕了。

“这回只靠云南白药可医不好啊。”雷狮轻叹一口气,蹲下身把安迷修打横抱起来,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混混们朝不远处巷子深处的家走去。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抱着我?为什么要往家走?

想说的话凝成一波又一波浪潮击打着安迷修内心最后的防线,渗血的嘴唇无力的动了动,下一刻被滚烫的眼泪浸润。

自己果然,从来没有放弃过喜欢雷狮。即使已经把他从家里赶走,没有哪一刻自己不想念他。

怀里的小灰猫从没有抓紧的手中溜出来趴到安迷修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角的泪水。

“虽然是个不成器的替代品……你喜欢就养着好了。”

雷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片阳光洒下来,一切都因此而温暖。

安迷修放开握在一起的手,紧紧抓住了雷狮的衣服。

被抱着走到门口时安迷修突然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他条件反射的直起身来,结果由于腰部太痛差点没瞬间瘫回去。最后一刻双手及其上道的搂住了雷狮的脖子,脑袋往他肩上蹭。

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警官:“……”

“警,警察先生……”安迷修喘了几口气后平复下来,面部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急迫,“不管雷狮是抢银行还是打黑拳还是偷盗都请您从轻处理……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是他的监护,不,我是他的恋人,我想我有权参与他的审判……”

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警官:“……不,您误会了,我是来给雷狮先生送锦旗和奖金的。”

说着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左手一面红布金子的三角锦旗,呈着“助人为乐”四个大字,右手一个鼓鼓的红包,目测里面的人民币不少于10张。

“雷狮先生前几日孤身跳入护城河将在河边玩耍不慎落水的两名孩子救了上来,这种英勇和善良是我们现代社会最缺少也最需要推广支持的。所以我谨代表市警察局向雷狮先生表示敬佩和感谢,请您收下。”

被点名道姓的做好事留名雷狮先生垂眸看着递过来的两样东西,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不用谢,我现在手不空,就让我恋人帮我拿吧。”

安迷修脸上噌的烧红,伸出一只手飞快把锦旗和红包都拿过来豆在手上,朝警察诚恳道谢,然后把脸彻底埋在雷狮怀里。

“那你回去吧警官,谢了。”

老旧铁门嘎呀一响之后,小巷里只剩警官一人。

说起来雷狮先生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为什么浑身是伤?抢银行打黑拳偷盗又是怎么回事……

警察先生站在门外,思考起了人生。

 

家里还是那个样子,穷的一目了然。

雷狮把安迷修小心放在沙发上,窗户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雷狮走过去推开玻璃接过一个医疗箱,摸了摸一只纯白雪貂的头。

雪貂看了看安迷修,转头便消失在小巷内。

“先给你包扎,然后去医院。”雷狮皱着眉头给安迷修上药,动作却是与态度迥然不同的轻柔,“我就是出去赚个钱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以后再敢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试试?”

时隔一周再度听到这种夹枪带棒的话语,安迷修没忍住笑的直耸肩,果不其然扯动了伤口,但还是忍不住满溢而出的笑意。

“雷狮,我可养不起你这么大头狮子……”

雷狮把绷带绕着手臂缠了几圈,张嘴咬断多余的部分。他睥睨着安迷修,抬手把他的头发弄得更乱。

“本大爷要你养吗?”

“从今往后,我养你。所以你再敢拿自己的身体搞幺蛾子,我就整条铁链子把你锁在家里,听到没?”

安迷修没有避开他捣乱的手,垂下眼眸,感受着自己颤动的心跳。

“雷狮哥……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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