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带的动我,我自己都不能
 

【雷安】骑士病(fin)

·一直觉得骑士道这个概念挺模糊,所以想着安哥应该也是有迷茫彷徨的时候,这次尝试着写了出来(虽然写的特别难看

·全程意识流加瞎扯淡,有私设,而且我这意识流意识的并不高端……

·ooc,ooc(社会老铁抱拳.jpg)


    当安迷修将湿透的衬衫脱下来时,坐在他旁边帮他拿着要换上的新买衣服的阿姨惊呼:“哎呀,小伙子,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啊!”

    安迷修正用干毛巾擦着身体,闻言侧过头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温和的声音如山间潺潺流水,“就是帮助别人时受了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阿姨,请把衣服拿给我吧。”

    阿姨一边将衣服递给他一边止不住的称赞道,“现代社会像你这样助人为乐的年轻人真的太少了,今天要不是你跳下河把我孩子救了起来,他可能就已经……真的,只是一件衣服太过意不去了,你真的不要我们给你的钱吗?”

    安迷修停下扣衣服扣子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是严肃认真的表情,“阿姨,我真的不要钱,我帮助别人是理所应当的,我的衣服还要您来买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阿姨在心目中已经将面前这个小伙子排上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的首位,她正要说些什么,身后的房间门发出“吱呀”的响声被人推开,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

    阿姨还没说什么,安迷修却连自己的衣服都顾不上了,他急忙跑上前急切的询问道:“医生怎么说的?会有后遗症之类的吗?“

    “不不,医生说这孩子就是呛了几口水进去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男人脸上写满了感激,他低下头深深的对安迷修鞠了一躬,被牵着的小孩子也跟着大人有学有样的向他弯腰致谢。

    安迷修急忙就要扶他们起来,可男人硬是要保持这种姿势向他表达谢意,“要不是你第一时间跳下河救他,我们儿子可能就会溺水而死了……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小伙子,你一定得接受我们的钱,不然我们没法心安啊。”

    安迷修还想说什么推辞,从后面的房门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应了男子的请求,“他就是个骑士道白痴,你们的钱他是不会要的,下次带着小孩注意点,都散了吧。”

    安迷修没料到雷狮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怔怔的看着雷狮一脸不爽的表情插着卫衣的兜走了进来,站在了他和男人之间。

    “啊你的手机在你上岸的时候掉在了旁边我们就帮你拿着了,虽然进水了不能用但上面显示了好几个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我们怕有人找你有事就自作主张的用我们的手机打了过去,这个小伙子自称是你的朋友我们就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他……”阿姨看着安迷修迷茫的神情开口为他解释道,接着她就发现自己救命恩人的朋友似乎很不好惹,自他进来后整个房间气压都低了好几度。

    她悄悄向男人使了个眼神,男人对她点点头,然后她对着安迷修鞠了一躬后留下一句“我们的电话都写在你衣服口袋里的纸条里了,有事就打电话找我们千万别客气”就和男人带着小孩走了,房间门被带上,安迷修和雷狮对视而立。

    “安迷修,”雷狮的语气平静到毫无情感起伏,“你自己说说,这是这周的第几次了?”

    “……第三次。”安迷修有些不敢看他的目光,身上新买的衬衫扣子只扣到了一半,精瘦的腹部显露无遗,而上面星罗散布的浅红色伤口则更为醒目。

    “从爬树抓猫,到英雄救美,现在还要来一场跳河救人,安迷修你很行啊。”雷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如利剑一样的目光直直刺向了安迷修,这让后者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张。

    “帮助他人是骑士应有的美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为自己进行辩解,可雷狮根本就没打算听他解释。

    “骑士美德?骑士也得要有命才能去助人为乐吧?”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充满了讽刺的轻笑,“你看看你,这才一周就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我打架都没你能这么折腾你自己呢,安迷修你是不是傻?”

    安迷修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默默的为自己扣着衣服上剩余的扣子。

    “你想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但话我先撂这了——安迷修你要是因为帮助别人而把自己搞死了,你可别想着我会给你收尸。”雷狮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房门被关上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足以证明他刚才是有多么愤怒。

    可雷狮再愤怒也没用,他是不会懂的,自己一直奉为信仰的骑士之道要求自己一定要在他人有难时尽全力去帮助他们,哪怕会因此让自己受伤。

    安迷修看着自己手腕上堪称触目惊心的伤痕,原来缠着的绷带因为浸水了而取了下来,新的绷带就静静的躺在这间诊所休息室里的桌子上,也就是自己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

    沾了水的伤口呈现出有些恐怖的血红色,安迷修感觉到自那里传来的十指连心的疼痛,全身都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了又扎。

    他面无表情的将新的绷带缠在伤口上面,缠绕的过程中伤口浸出鲜红的血液在纯白的绷带上印出反差鲜明的血花,安迷修看到这些血迹后停了一下,接着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绷带缠了不知道多少层,但血迹终于是没有再染在了最表面的绷带上。安迷修试着动了动受伤的手臂,被紧紧抑制而变得无法言喻的钝痛从绷带下的手臂径直传导到了神经中枢。

    安迷修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放下剩余的绷带坐到了房间的床上,目光飘忽的看着对面的墙壁。

    我帮助他人是正确的,这是骑士必备的美德之一,安迷修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就算受伤也没关系……伤痕也是骑士的证明嘛……”他喃喃自语着,抬起头望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单调的白色,一盏吊灯挂在房间中央,瓦数不高的节能灯管安静的将整个房间照亮。

    

    

    当安迷修奋不顾身冲到车子前将那个孩子护住而自己则被冲击的余波给震得控制不住的往旁边翻滚时,他脑海中最后一句话是上次在那间诊所的休息室里雷狮临走之际留给他的忠告——或者说是警告。

    看来这次也要让雷狮生气了……剧烈的震动和疼痛袭来,安迷修眼前一黑。

    他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睛他便看到了惨白的天花板,明亮而冰冷的灯光让他有些不适应的闭上了眼睛,他将头偏到一边去才再次睁开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雷狮就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巴还没张开这个动作就被从病房外进来的人给打断了,他又将头向那边偏去,以躺着的视角看到了一对年轻的夫妇。

    “真的太感谢你了小兄弟,虽然那辆车没有直接正对着我们孩子,但要不是你拉开他他肯定也会受伤,结果现在害你一个人受伤躺在这里……”夫妇俩不住的表达对安迷修的感谢,说话频率太过频繁导致安迷修都找不到机会插嘴,最后他们千恩万谢的走了出去,并让安迷修在这里好好养伤,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他们出。

    单人病房又安静了下来,身边的声源只有挂着的点滴和坐着的雷狮,点滴规律的发出细小的滴水声,而雷狮则规律的发出呼吸声。

    安迷修又将头转回了雷狮这边,雷狮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面无表情,他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凝固的空气,“……谢谢你,雷狮。”

    雷狮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眼睛向下睨着安迷修,嘴角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谢我什么?谢我还肯来给你收尸?”

    安迷修也猜到了他语气不会好到哪去,他并不在意他嘲讽意味十足的话接着说道:“谢谢你肯来看我。”

    “哦吼,大名鼎鼎的助人骑士因见义勇为而受伤进了医院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看你,”雷狮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嘲笑着,“真是世风日下啊,之前帮助的那几个人呢?怎么不见他们来关心关心你这个救命恩人?”

    “我后来就没和他们联系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安迷修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解释道,“他们不知道是正常的,你不要这样说。”

    “哦,骑士大人真会心疼别人——”雷狮拖长了尾音,“我怎么就不见你能心疼心疼自己呢?”

    安迷修知道再解释也没用,雷狮从来就看不惯他这种为人处世的作风。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洋溢着欣喜与感动,不管怎样受伤时有个人愿意来看自己至少证明了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生活在世上——虽然来的这位对病患的态度不怎么好就是了。

    雷狮没听到安迷修回应他也没所谓,自顾自的就说了下去,“我说安迷修,我怎么觉得最近你有点不对劲?以前你虽然也傻,但至少还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一周以来你瞧瞧你身上多了多少伤,你别是有自残癖吧?”

    安迷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恶党你又在瞎说,自残癖都是自己动手的,我可没有自己伤害自己的兴趣。”

    “哼,借刀杀人呗……”雷狮撇着嘴瞧了瞧他,接着撑着膝盖从病床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安迷修的视角来看雷狮那颀长的身影像吃了增高素一样顿时高大了不少。

    “我走啦,医院里味道太难闻了,”雷狮露出嫌恶的表情揉了揉他饱受摧残的鼻子,“你就给我老实待这吧,虽然受的外伤也没多严重,不过医生说你旧伤太多身体比较虚弱,还是乖乖躺着换药打点滴吧,被打针可别哭哦。”

    雷狮背过身对他摆摆手就往门外走,安迷修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近乎身长的头带末端也消失在了视野中他才将头转回仰躺的角度,心里回想着雷狮之前说过的话。

     别说雷狮了,他自己都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有些不正常。

    他将打着点滴的手伸了出来,细长的手臂上满满都是纱布和绷带,点滴液顺着透明细管由扎进手背上的针引到他的血液里。

    浑身上下都是针刺一般的疼,同时伤口正在愈合又产生出令人烦躁的瘙痒感,两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混在一起堪比两种腐蚀性液体被倒进一个容器里引发的世纪大爆炸,而安迷修的身体就是那个倒霉的容器。

    这样的疼痛换来了什么呢?什么也没有,自己现在沦落到这幅像是饱受家庭暴力摧残的模样,那些最直接的受益者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慰问他。

    骑士是不需要回报的,这只是些最基本的善行,虽然身体是受到重创了,但精神上却是得到了升华与满足。

    “……伤痕是一个骑士的勋章,我必须为自己能够保护他人而受伤感到高兴,这表示我对骑士道的参悟又多了几分。”他睁着青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他人宣读自己庄严的誓词。

    这就是骑士道,我需要成为这样的骑士。

    安迷修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用要把它刻进心脏的力度。

    

    

   安迷修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家长从不操心的好学生模范,从上幼儿园开始到现在大学了,逃课这件事是一点边都没沾,脑子里连两个字的影子都没闪过。

    然而他现在逃院了。他从医院的窗户翻了出去,二楼的高度加上楼下灌木丛的缓冲让他只是脚有些崴着了。他丝毫不在意那点伤,将身上的树叶拍了拍就沿着医院各个建筑的边缘一路奔跑直到奇迹般的冲出了医院后门。

    他有段时间每天都来这家医院看望自己一个生了重病的远方亲戚,在那时就已经将医院的各个线路摸得一清二楚。想不到现在正是需要这份记忆的时候。

    他家离医院后门大概三站路的路程,对普通人来说跑着过去也就近十分钟,但现在以安迷修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到五分钟他就要依靠墙壁才能支撑身体平衡了。

    他却还是不要命的跑着,在狭窄的巷子里踉跄的窜着,像是一只跛着脚躲避野猫的老鼠那样狼狈,却又拼命想要抓住渺茫的希望。

    他的脑子里一直闪现着逃出医院之前的画面:那个小护士惊惧的表情,她颤抖着说出的话语,还有自己低头看见的被分流的血河反衬出的格外苍白的手臂……

    或许是这些让他害怕的画面分散了跑步时快要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与浑身要散架般的酸痛,安迷修竟真的跑到了自己的家门前,倚靠着房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比在岸上脱水的鱼更用力的想要将空气吸入肺部,好像那是什么被人觑觎的绝世珍宝。

    安迷修感觉自己快要死掉般的难受,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有一根刺长在脑仁里一样让他青筋暴起的生疼更是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扯的快要四分五裂的娃娃。

    他双手抵在门上靠了几分钟,接着艰难的摸出钥匙开门。

    安迷修以为自己可能会把钥匙孔戳烂的时候,钥匙终于肯卡进钥匙孔里,防盗门随着他有些粗暴的动作大打开,接着又重重的关上。

    这是他在校外租的单人公寓,虽然地方不大但被他收拾的整洁干净,外人走进来第一反应都不会想到这是一名男子大学生住的地方。

    可这个有着良好生活习惯的公寓主人却在刚进门时就将门口摆放整齐的鞋子踩得歪七歪八,迈着醉酒人一样虚晃的步伐,安迷修走到了客厅。

    他脑子里虽然很乱,但还没到达不能思考的地步。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柜子里的医药箱翻出来,给自己还在滴着血的胳膊打个绷带。

    安迷修也的确这样做了,可结果完全不尽人意。放在客厅储物柜顶端的医药箱他伸出手够着了,然后将盖子掀开,他在摸到了绷带和碘伏药瓶后就想把它们都从箱子里扯出来,可刚经过剧烈运动导致手掌里全是汗,光滑的玻璃从手中溜走奋不顾身的投向了地面,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清脆的撞击声打乱了安迷修另一只手的动作,绷带沿着他伸出的手臂围着他绕了几圈落在了地上,安迷修试图将身上的绷带取下来,毫无章法的动作只让绷带给裹得越来越严实。

    安迷修放弃了,他失了力般坐到了地面上,冰冷的地板隔着单薄的病号裤将刺骨的寒意沿着接触处传遍他的全身,绕着绷带的手摸到了液体和碎掉的玻璃片。

    他穿着病号服时已经很狼狈了,现在他自己将自己变得更为不堪。

    安迷修环抱着双膝,将脑袋埋在手臂中,防备而脆弱的姿态将他与这个被打乱的家,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他脑袋终于不再那么疼了,稍微放松下来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自己会逃院的直接原因,那个自己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安迷修安分的待在自己的单人病房里天天就看着电视节目或者听听歌打发时间,那家人倒是每天都有过来看他,雷狮在第一次来之后也来了一次,带着慰问品——一个苹果。然后安迷修就目睹了雷狮将苹果洗净后坐在自己旁边将它从完整啃到只剩一个核的全过程。

    本来该是毫无异常的养伤生活,被一个新来的小护士给彻底破坏了。

    安迷修之前换点滴都是一位很有资历的护士大姐姐经手的,结果这次医院有事人手不够,这个刚过了实习期的小护士就过来顶班了。 

    安迷修对有些胆怯和生涩的小护士自然是报以鼓励和安慰,他温柔的态度给予了小护士勇气和信心,然而就在她刚把固定针尖的胶布给解开时,一阵风从窗户外吹过病床旁柜子上的鲜花,再拂过小护士的鼻子,对花粉有些过敏的她毫无防备的就打了一个喷嚏,手上端着的呈着药品的盘子差点没抓稳。

    安迷修眼疾手快的一手扶住盘子一手稳住她的身体,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吧?”

    小护士缓了几下站稳了身体正要感谢他,一眼看见搭在她肩上的手尖叫着跳离他几步。

    安迷修这才看见自己打点滴的那只手由于针没被固定住而自己刚才还极快的伸出手施力,针尖在手上划出一道弧线将之前被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割破,从打针的那个洞口开始鲜血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滴。

    安迷修这才感觉到疼,可他第一反应是将注意力放在受到刺激的女孩上,他抬起头向她道歉:“十分抱歉,让你受惊了。”

    小护士脸上的表情由害怕转为惊讶,“你,你先关心我?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自己的手臂吗?”

    安迷修对她露出想让她安心的笑容,“为了让你不要摔倒受这点伤无所谓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护士的脸色却变得更差了起来,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安迷修,“你,你这个人也太关心别人了吧!你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安迷修扯了几张纸擦了擦手臂上的血,他用坚定的语气回应道:“我一直严格遵循着骑士之道,骑士帮助他人就算是流血牺牲也应在所不惜。”

    然后他就看见了,小护士露出惊惧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的盯着他,声线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骑士道什么的我不懂……可你也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完全不顾自己只想着别人的人?我听说你入院也是因为舍命去救一个陌生小孩,而且身上还有这么多旧伤……我很害怕你这种好意,毫无理由的就将生命为了他人挥霍……你,你是不是有……自残癖啊。”

    安迷修愣住了,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的一番话,可小护士也没给他时间反应端着盘子就往后退,“抱歉,我,我会马上叫其他人来帮你止血换点滴的,对不起!”

    说完这番话小护士逃也般的离开了,安迷修看见病房房门不住摆荡着。

    安迷修感觉自己的世界有些崩塌,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恪守骑士道的行为会遭到这种回应,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张开了口却没有一丝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不对吧,我是遵循着骑士道行事的,骑士就是要保护他人,为此受伤再多付出再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安迷修想不通,可他却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向自己这边逼近,那个小护士说的换班人选要到了。

    他心脏一紧,没来由的感到了恐慌,恐慌的程度与脚步声的远近成正比。结果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那人进来前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脚胡乱塞进鞋里就飞快的奔向大打开的窗户,没有一丝犹豫的向下跳去。

    ……之后,自己就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家里。

    安迷修又将这个场景回忆了一遍,但即使只是回忆,小护士的那个表情和那番话依旧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

    所谓的旁观者清,安迷修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不对劲了呢?连雷狮那次看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他隐隐也感觉到了,某种并不显眼,但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变化。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挺身而出与歹徒搏斗的时候?帮老人爬上树抓猫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自己也不清楚的时候?

    质变都是由积累到一定程度的量变引起的,就像积水穿石绳锯木断,积累在开始后只要不停止,就总会积聚到能将一件事物打破的力量。

    而安迷修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的积累,换来的却是紧紧压在他心上的有增无减的压力。

    我是遵循的骑士道行事,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他想要说服自己是正确的,可突然之间他感到一粒惶恐的种子在心底发了芽,嫩芽细弱却坚韧的枝条攀附着安迷修的心脏疯长着。

    自己所坚持的骑士道,究竟是什么呢?

    他突然回答不上来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了,他以为的不怕牺牲不怕一切疼痛奋不顾身的帮助别人,这个答案遭到了受助者恐惧的否决。

    安迷修想不出别的答案了,而就是这个被否决的答案,也是他才为自己拟出来的。

    为了证明这个答案的正确性,他完全不顾自己的拼命去帮助其他人,不求补偿不求回报,像是要将生命也交付给他们一样。

    自己是为了一己私欲受的伤,这些伤痕不再是所谓的骑士勋章了,它们只是含沙射影的象征了自己那疯狂而病态的心理。

    沉沦在了这份痛楚之中,迷失在了这种痛苦之下。

    安迷修想,自己变成了雷狮口中的自残癖,而且还不让自己的双手染血,而是阴险狡诈的“借刀杀人”。

    不,也许不是变成,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了。

    一开始,一开始是什么时候呢?安迷修想到了最开始,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师父的时候。

    那是他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他家对面新搬来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烁的老人,在一次偶然中安迷修被邀请去他家,结果在他家的书房内,小小的安迷修看到了让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东西。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柄西洋剑,精致的护手处挂着繁复华丽的挂饰,细长的剑刃在电灯下闪着锋利的银光。明明只是静止的悬挂在那里,安迷修却感觉这把剑拥有生命,如一只沉睡的猛虎,不知何时就会将兽瞳睁开然后大开杀戒。

    以这把西洋剑为契机,安迷修在10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了“骑士”这个词。

    “骑士,就是使用帅气的剑的人吗?”小男孩对从未见过的兵器总是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并不完全是这样,你以后长大了会知道的。”老人搪塞给他一个模糊的回答,这是小孩子最讨厌听到的答案。

    安迷修不服气的缠着要他解释,老人最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颇有年代的外文书,开始给他讲骑士的来源与精神。

    果不其然,年幼的安迷修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安迷修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执着于一个只存在于古代的职业,小学与老人接触后他有时间就会到他那里去询问有关骑士的一切,老人也从未拒绝过他。

    随着年岁的增长,安迷修感觉自己对骑士的理解越来越透彻了,同时,他心底的一个愿望也如雨后新芽一样越来越壮大。

    直到某一天,他对老人说,“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老人并没有为他的话感到惊讶,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骑士辉煌于过去,我是存活至今的最后一个。安迷修,我很快也会死,如果你要成为骑士,你将会变成‘最后的骑士’。没有同伴也没有理解者,只有一个人将那荆棘之路走完。”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我想拜您为老师,学习成为真正骑士的道路。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没关系,我会在我的余生,将骑士之道践行下去。” 

     然而接下来的情节他却意外的记不清了,只知道老人似乎教导了他许多,然而安迷修只记得老人教过他的骑士七大美德: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荣誉,灵魂。

    安迷修问他,为什么缺少了“牺牲”?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沧桑而厚重,“现在的骑士,并不需要为他人而牺牲。”

    为什么现在的骑士就不需要了呢?安迷修直到他的师父逝世也没有想明白。他的师父寿终正寝,遗体面容安详的躺在棺材中,同那把伴随了他整个骑士生涯的西洋剑一起被尘土埋葬。

    在他的葬礼上安迷修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继承师父的衣钵不辱使命,成为这世界上最后的骑士。

    然而,或许从那时起迷茫与彷徨就在安迷修心底落了根,随着他在自己所贯彻的道路上前进时沉淀着加深着,最终以迷雾的形式遮挡住了安迷修的双眼。

    安迷修终于发现自己一直被迷雾蒙蔽住了眼睛,而当那浓雾散去后,他看见自己面前不是骑士最终的荣光,而是无尽的深渊。

    他的半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只要再将另一只脚也踏出,他就会毫无悬念的跌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安迷修转过头,身后是一条由荆棘建成的小路,他一路披荆斩棘,以遍体鳞伤的代价换取了这样的结局。

    师父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因为他一生都遵循着自己的骑士道而活,从不困惑,也从不踟躇。

    而自己,却连前进的道路是什么都弄不清楚了,只知道要向前走,却不知道目的地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前进。

    安迷修浑浑噩噩的想着,他体力透支的身体向他发出严厉的警告,沉重的睡意袭来,可他的意识却在竭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安迷修感觉自己如同一名溺水者,他的脑袋里充斥着对死亡的排斥与恐惧,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被水流给推攘到更深层。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只呼出一串气泡,带着闷闷的回响。

    气泡浮到水面后便尽数破碎,安迷修沉到水底后便眼前一黑,意识被吞入无尽的虚无之中。

    

    

    

    雷狮用安迷修给自己的备用钥匙打开大门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地板上乱七八糟的鞋子,他不作声的绕过它们走向了客厅。

    客厅里的窗帘被拉上只留了一丝缝隙,在这无尽的昏暗里,雷狮看见了蜷在角落的安迷修。

    雷狮没想到安迷修也会有这样颓废衰败的时候,平常的他热情的像个太阳,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同等的光与热。

    但现在这颗太阳像是进入了老年期,温度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消逝,然后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运转,以行星状星云或中子星的形式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那些受他恩惠的其他天体不会也不能靠近他帮助他,他们只能看着他死去,或者连眼神也懒得给予,他们自顾自的按自己的节奏运转,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但是雷狮可以,雷狮会帮助他。

    雷狮在安迷修面前蹲了下来,将他那拒绝和外界进行一切交流的姿势给强硬的改变,他将安迷修一下子压在了储物柜上。

    安迷修抬起头望着他,青色的眼珠似死水一样浑浊,又如同玻璃球一样空洞而呆滞。

    “安迷修,”雷狮一只手攥着他病号服的领口,接着突然将头伸向安迷修的脖颈处张口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雷狮将头收了回去,唇边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

    安迷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波动,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让人联想到没有生命的人偶。

    雷狮继续说下去,“安迷修,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有责任有能力的去为别人做任何事?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能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铿锵有力的声音狠狠敲打着安迷修的心脏,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作出回答。

    “你都看到了,你自认为的骑士道造成的结果是什么。”雷狮将头凑近安迷修,他们之间呼吸可闻,“那并不是什么奉献或是什么美德,你只是在强迫自己去为他人流血牺牲,同时也在强迫他人接受你自作主张的好意。”

    “在事实上你的确帮助了他人,但你自己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拼命。”雷狮盯着他的脸,那双紫色的眼睛让安迷修想到了狮子,那是雄狮在审视猎物的眼神。

    “你会把你自己毁掉的。”

    事实上,这种毁灭已经开始了。安迷修想到自己的满身疮痍,他的那只多次受伤的手已经不再流血了,血液凝结在皮肤表面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但安迷修已经不在意了。

    “……我应该怎么做?”安迷修终于开口回应,由于太久没有补充水分他的喉咙干燥不已,说话的声音就像来自太久没有使用的旧收音机里,掺着沙哑的杂音。

    他不知道自己的骑士道是什么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为了他人英勇献身之外自己还应该用什么方法贯彻骑士信念。

    “安迷修,你被你自己给束缚住了。”雷狮笃定的说道,“你为自己施加责任:做任何事必须要优先考虑别人而不考虑自己,然后以为这样就是所谓的骑士精神——”

    “当你这样想的时候,你就已经偏离了正确的道路。”雷狮的紫瞳像是在发光,安迷修透过迷雾看到了那道光,他向着光亮追逐着。

    “真正的信念,是要斩断束缚自身的一切,而不是将自己更进一步的锁住。”

    安迷修的眼神有了变化,像是黑夜中出现了寥寥晨星,他眼中沉淀着的晦暗逐渐散去。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所谓的骑士道非常愚蠢——但你要是真想要遵循着自己的道义,那么不要为了别人,你就用它将自己的一切困惑与彷徨斩断,然后,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而活吧。”

    低沉而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声音在安迷修的心灵深处响起,仿佛是大提琴悠扬的独奏,而现在大提琴正对自己发出了合奏的邀请。

    “安迷修,活得自由一点。”雷狮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让安迷修在一瞬间想到了春日的暖阳、雨后的彩虹和墙角边蓬勃的纯白野花,总之那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能与其相比的温柔的笑容,只展现给他一个人看。

    “像我一样。”雷狮一直都在追寻着自由,而他现在也要让安迷修享受到那世界上最为宝贵的东西。

    安迷修点了点头,并不是很用力。他没有说话,但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言语。

    安迷修看见雷狮的眸中闪耀着星辰大海。

    雷狮看见安迷修的眼中沉敛着静波碧潭。

    “谢谢你,恶党。”安迷修也回以他微笑,用平常那戏谑的称呼向他真挚的道谢。

    “你是该好好谢谢我,白痴骑士。”雷狮毫不客气的收下他的感激,接着他将身子向后退了一点,一把将安迷修抱了起来。

    安迷修在地上静止了许久突然身子大幅度的被换了个方向,这毫无预兆的动作让他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为了不落在地上,安迷修下意识的揽住了雷狮的脖子。

    雷狮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他将安迷修放在沙发上,接着拿出自己买的药给他那饱受摧残的手臂上药。

    安迷修愣愣的看着他,实在是对雷狮与平常过大的反差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接着他就知道雷狮果然还是雷狮——他粗暴的上药方式让安迷修感觉自己那条手臂可能快废了。

    “嘶……”他尽量让自己不出声,但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嘶什么嘶,自己做的孽活该。”雷狮瞬间颠覆之前的温柔形象,“你雷大爷我连给自己都没怎么上过药,为别人上药的第一次就给你了,你说你要怎么报答我?”

    安迷修在心里痛斥着他的厚颜无耻,而他却开口对雷狮说道:“雷狮,你之前那一口咬的我很疼。”

    雷狮帮他上完药了,他抬头看着安迷修。安迷修的病号服经过一番折腾散的七七八八,而缠在他身上的一圈圈绷带将他苍白的皮肤半遮半掩,一片灰暗中,安迷修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闪着流光。

    他像是天使,却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雷狮低低的笑了一声,他向他靠近。

    “我并不打算为那件事道歉,”他与安迷修耳鬓厮磨,“并且,我还打算让你感受到更甚那里的痛楚。”

    “荣幸之至。”安迷修轻笑着,偏过头吻着他的脸颊。 

·后来他们在客厅干了个爽。我试图开车,然而在我读着自己写的车时笑出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开车就是一个学龄前儿童坐在大吉普里,别说开的怎样,我那小短腿连油门都踩不到。

·一直觉得安哥的骑士道含义挺深的,官方说是受师父影响,那么安哥就是想成为他师父那样的人吗?但也有可能他是对骑士有自己的一种理解和认知,并且“最后的骑士”这个自称我倒是挺在意的……不过官方也没讲那么多,所以全篇都是我在瞎几把扯淡

·给我小红心小蓝手关注的小伙伴,你们都是天使!我要抱你们大腿!而给我留言的小伙伴,你们都是我的爸爸啊!!!(哭的像个200斤的安哥(什么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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