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雷安】弑神者(fin)

·架空宗教,深究细节我就输了(。

·没文化者的谎言文学

·ooc与我一同飞在天上

    · 

    教会新来了一个孩子。

    这本来并不稀奇,仁慈的教会总是会收养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无依无靠的孤儿,给他们穿上纯白的棉布衣裳,教他们排排坐在长桌旁感谢神的馈赠,然后每天清晨诵读着经文的稚嫩童声就会准时从教堂中传出。

    但这个五岁的孩子不一样,他被称作神的祭品。

    雷狮听到这四个字时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牵起一个介于嘲讽和玩味之间的笑容。

    他扇动身后的蝠翼从城市上空掠过,最后轻巧的落在了教堂顶上,匿于巨大的十字架之后。

    他俯视着隶属教堂的花园,一大片青嫩的草地两边用木栅栏划出分明的界线,粉色和紫色的蔷薇花在那领域内肆意开放。

    那么那个棕色头发的孩子在花园内就显眼极了。

    他穿着比其他孩子更华丽的服装,白为底色的宽大袍子上绣着繁复的金色暗纹,赤红色的祭披血一样鲜艳。

    他正抱着双膝坐在草地上,脑袋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狮望着他的头顶,浅棕色的头发被阳光晕上金色,又在微风吹拂中漾起深浅不一的波纹,看上去太过柔软,让人想要揉碎。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屋顶边缘,再向前一步,他从顶端坠落。

    孩子听到破风声,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教堂,却看见雷狮正展着翅膀飘然落地。

    他瞪大了眼睛,毫无掩饰的面部表情将他内心所有的情绪暴露的一干二净。

    雷狮不说话,他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两只小手攥紧了衣角,藏在长袍下的脚因犹豫不决而在原地不停踏着步子,最后他放开了衣角,下定决心向雷狮跑去。

    穿着长到拖在地上的袍子很不适合跑步,所以短短十几米他却像在荆棘上一样踉跄。

    他终于跑到了雷狮面前站定,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雷狮。

    “你是天使吗?”温软的童音传到了雷狮的耳中。

    他这下完全看清了这个孩子的脸——一张白净而可爱的脸,最夺目的是那两只青色的眼睛,现在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制成它们的应该是神所钟爱的祖母绿宝石。

    这眼睛太过清澈,这心灵太过纯洁,就像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雷狮秽黑的身影。

    恶魔扬了扬他有着尖角的翅膀,比紫罗兰更深沉的眸子弯成月牙。

    “我是天使。”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面前这孩子不会懂他在笑什么。

    “可是,我听他们说天使都穿着白色长袍,有着洁白翅膀和金色光环,为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呢?”孩子太过天真无邪的面容和幼稚纯粹的问题让雷狮心中升起一种负罪感,但他喜欢这种背德的感觉。

    “因为我是特殊的,和普通的天使都不一样。”谎言信口拈来,雷狮俯下身和他视线持平。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温柔似水的声音与恶魔的身份完全背离,但雷狮却将两者连起一个微妙的平衡。

    “我叫安迷修,天使大人。”有着一个好听名字的孩子对雷狮露出一个纯良而友善的微笑,“我一定很幸运,才能遇到你这样特殊的天使。”

    雷狮不置可否的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和想象中一样顺滑。

    “我可爱的小安迷修,”就像一个真正天使一样亲昵的称呼着他,雷狮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也很高兴遇见你,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安迷修听到这个问句后眼睛又睁大了起来,这次是因为兴奋。

    “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吗?”他有些羞怯更多则是希冀的注视着雷狮,白嫩的脸颊染上绯红。

    “好孩子的愿望最终都会实现,”雷狮没有直接回答他,“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恩,教会的大人们都说我是神的祭品,是被神选中的独一无二的存在,”安迷修轻轻皱起了眉头,话语里带着忧虑和犹豫,“可我不觉得我有哪里特殊,我很担心我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成为合格的祭品……”

    “可神父和主教大人们对我都很好,我想要报答他们。”

    稚嫩的面庞上呈现出比同龄人更成熟的认真与庄重,安迷修向雷狮提出请求,“天使大人,我想要成为完美的祭品,我想要回报大家对我的恩情。”

    雷狮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无比,他了然的点点头,再次伸出手将他的一头棕发揉乱。

    “你会后悔你所许的愿望吗?”“不,我绝不会后悔的。” 

    真是天真到愚蠢的孩子,雷狮想,这份天真会让他成为完美的祭品,他会带着着对神最高的虔诚和信仰走尽他的一生。

    虽然很短,在十八岁那年他的人生就会落下帷幕了。

    雷狮笑眯眯的轻抚着他的头,他觉得现在自己有一个新乐子了。

    还有十三年,这些时间对恶魔来说不过转瞬即逝,但对面前这个笑容比阳光更灿烂的孩子来说,那是他生命时钟运转的最后十三圈。

    真期待啊,最后他会带着怎样的表情死去呢?

    雷狮咧开嘴笑了起来,尖利的獠牙泛着银光。

    

    · 

    那之后,雷狮就经常去拜访安迷修。

    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他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与儿童有关的元素,墙壁中央镶嵌的十字架锋利的像是要将整间房对半割开。

    安迷修有时结束了教堂的学习回到房间,就会看见自己的床被另一个人所占据,看到他回来那个人也完全没有要挪窝的意思,绛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荧荧发光,里面像是蕴藏着万千星辰。

    所谓的拜访实质上可以称作骚扰,当安迷修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看着厚重的经书时,雷狮总会悄无声息降落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耳朵或是颈窝轻轻呼一口气,然后他就满足的看着安迷修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脸颊红成了苹果。

    “你们天使都喜欢恶作剧吗?”安迷修不想表现的无礼,但他还是忍不住噘着嘴不满的嘟囔着。

    “他们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不过我喜欢就够了。”雷狮仗着身高优势俯视着这个年幼的孩子,身后一摇一摇的三角状尾巴充分显露出他愉悦的心情。

    教会的教训就是禁欲和苦修,安迷修的童年被数不清的教规教条给漆成了单调乏味的白色,但雷狮在他身边却为他带来了唯一的一抹彩色,似一缕阳光照进幽深的山谷,他将安迷修的生命点亮。

    这样的日子兜兜转转的流逝,当雷狮隔了一阵时间才去看安迷修时,他发现原本还是小孩子的他竟有了几分少年模样,颀长的身体如挺拔的劲松,现在这株松树还在迅速生长着。

    “安迷修,你多少岁了?”有着近乎无尽生命的恶魔对时间早就失去了概念,但他现在望着以肉眼可见速度不断成长的人类少年,倒是第一次有了时间飞逝的感觉。

    “马上就要十岁了。”安迷修一板一眼的回答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与这份稚嫩不相符的稳重与成熟。

    “唉,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好,你瞧你现在板着张脸多没趣。”雷狮撇撇嘴落到他身前,伸出手肆无忌惮的揉乱他本来梳理整齐的头发。

    “唔,在教堂里要时刻保持对神的敬畏与尊敬所以脸上不能有表情……”安迷修被他一揉脑袋那副板着的面孔瞬间就支离破碎,一眉一眼顿时就焕发出了生机,“你这个恶魔,不要揉我脑袋啦,都把我头发揉乱了。”

    雷狮突兀的停下了手,安迷修对他居然没有无视自己的抗议而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他看见雷狮正皱着眉头望向自己。

    “你说我是恶魔?”雷狮向他发问,“你已经知道了?”

    安迷修理着自己的头发气鼓鼓的回道,“早就知道啦,那些美丽的修女姐姐教我怎么分辨天使和恶魔。”

    雷狮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失笑出声,他半蹲着身子一脸好笑的看着他,“美丽的修女姐姐?小小年纪倒是会讨女孩子欢心嘛。”

    安迷修正想要反驳那只是对女性的应有尊重,话还没开口却被雷狮打断了。

    “安迷修,你不恨我吗?我是恶魔,但却骗你说我是天使。”比起对女性的称谓,雷狮更在意安迷修对他的态度,但现在看来安迷修对他并没有心存芥蒂。

    “就算你骗了我,但那个谎言并没有伤害我。”安迷修理好了头发摆正身子直直望向他,澄澈的双眼似乎能将一切都映照的清清楚楚,“而且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最后半句话被安迷修故意压下声音不想让雷狮听清,但坏心眼的恶魔绝不会放过这个逗弄他的好时机。

    “安迷修,你最后半句怎么不大点声说出来?那么小声的嘀咕我可听不清啊,你说你怎么我来着?”雷狮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听,听不清就算了,我不说了……”安迷修扭过头掩饰他发热泛红的脸庞,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抓着下颚把头给转了回来。

    “小安迷修,我也喜欢你呀。”雷狮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热气随着话语而不断喷洒在他的耳廓处,这下他整张脸连带着耳朵都在瞬间爆红。

    “你你你……”对一直生活在教会这样封闭保守之地的安迷修来说这样的亲密接触有些出格了,他一下子跳离雷狮好远,捂着发热源地的右耳瞪着雷狮,嘴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雷狮想。

    但他所剩余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安迷修十岁生日时他被允许去城市游玩,连带着整个教堂的孩子都可以一起同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早上便动身,直到夜露深沉星月高挂,安迷修才推开了他的房门。

    他依旧穿着一身拖到地上的长袍,衣料掠过地面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寂静无声的夜里,木门开启的吱呀声格外刺耳。

    房间里漆黑一片,安迷修正要将门边的烛台点燃时,整间房却倏然明亮了起来。

    果不其然的,雷狮正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两条长腿在床边晃悠不停。

    “哦,小寿星回来啦。”他很喜欢在安迷修面前笑,虽然大多数时候安迷修不懂他笑的原因,“今天一天玩的开心吗?”

    “恩,很开心。”安迷修点点头后向他走去,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坐到了他的身边,“可是我和他们玩的不是很熟……要是你在就好了。”

    雷狮刚想笑他简直像是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安迷修这时却从宽大的袍子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只项链,银链上挂着一只同样银制的十字架,但十字架是倒逆的。

    “这是送给你的。”雷狮听到安迷修这么说,他将视线从项链转移到安迷修身上。

    “……明明是你的生日,你却要送东西给我?”雷狮皱着眉头疑惑不解的问道。

    “虽然是我的生日,但是我也想送给你礼物,”安迷修对他微笑着,“我十岁了就表示你已经在我身边有五年啦,我想要感谢你这五年来对我的陪伴和帮助。”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而真情实意,但雷狮却意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礼物什么的,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雷狮想要推辞这份好意,但他看见安迷修那个太过美好而纯洁的微笑,拒绝的话语在喉咙处滚了几圈,最终被咽回了肚子里。

    “咳,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雷狮故作嫌弃状的指尖捏起了那个逆十字架,冷银色被烛光染上一层暖色,就像安迷修为他早已冰冷的心脏带来了光与热。

    这是雷狮第一次收到礼物。

    安迷修见他收下礼物后笑容更盛了,他开始给雷狮讲今天在街上的所见所闻,脸上的表情随着说话的语气不断变化着,但不管怎么变都一直带有一丝笑意。

    雷狮没怎么将他的话听进去,他在收到礼物之后脑海里被一个想法占得满满当当:我要回赠给安迷修什么?

    “——喂,雷狮,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安迷修不满的声音终于将他拉回了现实,雷狮望着坐在身边愤愤不平盯着他的安迷修,一个想法灵光一闪的出现。

    “安迷修,作为回礼,我就给你讲故事好了。”

    安迷修不说话了,他睁大了眼睛望着雷狮。

    

    “雷狮,你真的会给我讲故事?”安迷修侧躺在床上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雷狮,眼睛一眨一眨。

    “你就放心吧,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故事不知道。”雷狮坐在床边正对着他,他拍了拍他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富饶和平的王国,王国里有一位美丽的公主,但有一天一只恶龙把公主抢到了它的山洞里,全国上下着急万分。这时一位骑士就出现说要去拯救公主,国王便把全国最好的武器和马匹都给了他……”

    “哦我知道了,然后骑士就骑着马去拯救了公主……”

    “不是,你听我说完。骑士得到了装备之后就想动身,谁知道他还没骑上马马就生病死了,无奈之下他选择坐船去找恶龙,结果他选择的船是一艘海盗船,海盗船的船长知道他的目的地后就把他的装备抢走和手下们开船直达恶龙山洞,最后海盗团救出了公主,国王很高兴的把公主嫁给了海盗头子。”

    “那骑士呢?”

    “骑士在上船后就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你听我再给你讲一个……”

    就这样给安迷修讲了很多个胡编乱造的小故事,还处于成长期的安迷修受不住困意最后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小少年的睡容恬静而安详,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雷狮依旧坐在床边注视着他,脸上收敛了之前的笑容,此刻被有些昏暗的烛光勾勒出一个深邃的轮廓。

    他摩挲着手中的十字架,锐利的银器刺的指尖生疼。

    真是一个愚蠢的孩子,他居然真的把恶魔当做了朋友。

    眸中的紫色晦暗了下来,像是水晶中沉淀了杂质。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随着年岁的增长,教会对安迷修的管理越来越严格,甚至已经到了近乎禁足的地步。

    他被半囚禁在教堂里,就像被栅栏围着的蔷薇花,花朵再娇艳也只能藏在木篱之后,一些幼嫩的枝丫拼命的从缝隙里伸出去。

    没有人能够随意接触到他,唯有一只黑凤蝶从窗户木制护栏的隙间穿过,轻悠悠的翩跹停在他的指尖。

    安迷修对蝴蝶露出微笑,他在教会里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一下被打破,话语里充满了欢愉。

    “雷狮,你来了。”

    黑凤蝶扇扇翅膀飞离安迷修的手指,当飞到他身后时一阵劲风吹过室内,下一秒雷狮出现在蝴蝶的位置。

    “教会的老头们越来越死板了,你一天都待在这压抑的教会里不难受吗?”雷狮松了松身体关节,他走向坐在书桌前的安迷修。

    “毕竟已经待了十五年了,再压抑也习惯了。”听不出情绪的回答,雷狮也不想再多纠缠在这个无解的问题上。

    “那么,你准备好接受我送给你的十五岁生日礼物了吗?”雷狮将头低至安迷修的肩窝,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雷狮轻笑了一声。

    “你会喜欢的,外面的世界。”

    雷狮的双手环上了安迷修的腰间。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今天的夜空没有月亮,与此相反的是星子灿烂,像是碎银被撒落在漆黑的绸缎上,每一粒碎片都闪闪发光。

    雷狮带着安迷修到了城郊一座小山头上,他们坐在陡崖边上晃悠着腿,夜风习习带着凉意。

    这无疑是一个观星的好地方,抬起头整片天幕似乎近在咫尺,伸出手来就可以将星星抓在手里。

    “好看吗?”雷狮蜷起一只腿大大咧咧的坐着,他看了一会星空,又将头转向了身边的安迷修。

    安迷修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星空,似乎有星星伺机落在了他眼里,翡翠眸子里星光明灭。

    他转过头来看着雷狮,眼睛化作两汪湖水,湖水漾着粼光,像氤氲了雾气一样有些不真切,让人分不清那是虚幻还是现实。

    “很好看,我很喜欢。”安迷修的声音随风轻柔的吹到雷狮耳中,“谢谢你,雷狮,这是我今年生日最喜欢的礼物。”

    雷狮对他由衷的感激挑了挑眉作为回应,他又将目光移回天空。

    “雷狮,我为你唱首歌吧。”

    雷狮只听过安迷修和其他孩子一起在教堂里齐唱圣歌。那时安迷修站在所有孩子最前面,他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低垂着头而双眼紧闭,只有嘴唇在一开一合。

    整齐的歌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少年有些故意压低的低沉声音在大理石的墙壁上泛起异样的神圣与空灵感。

    雷狮不喜欢圣歌,他厌恶有关教会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被教规戒律钉死在了十字架上,成为了信仰神的牺牲品。

    安迷修没有唱圣歌,他唱了一首雷狮也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歌,轻缓悠扬的曲调听上去像是一首童谣。

    雷狮听完了安迷修的歌唱,那些音符唱出来之后就被风吹散融在了夜色中,但周围太过安静,雷狮听得清安迷修唱的每一个音调变化和每一个起承转合,这首不知意也不知名的曲子烙印在他心里。

    “这首歌是谁教你的?”在歌唱结束几分钟后,雷狮问道。

    “在被教会找到之前,一位老人教我的。”安迷修将悬空的腿提了上来用双臂抱着,“他说这是他家乡的一首童谣,唱的是他们家乡的语言。”

    “这首童谣内容是什么?”雷狮对这首歌起了兴趣。

    “他只告诉了我其中一句歌词是什么意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安迷修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孩子是世间最美的蔷薇花,天使会降临温柔的将花瓣亲吻’。”

    他说着就将这句歌轻哼了出来,雷狮听到他的歌声,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安迷修在蔷薇花丛中的那一幕,那是以前他亲眼看到的。

    虽然是现实,但却美的仿若梦境。

    “……安迷修,你有想过未来吗?”雷狮微眯起眼睛,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未来啊,那是很缥缈的东西呢。”

    安迷修的声音轻微的快要消散在风中,雷狮瞥向他,只看见他脖颈上挂着的银十字瞬间闪烁了一下。

    “我,或许没有未来了。”

    倏然睁大了眼睛,雷狮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安迷修对雷狮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这是盛放的蔷薇,但衰败已经不可避免的从根系蔓延,缠上了枝干。

    

    ·

    昔日孩童已经不再,现在的安迷修从身形到眉眼都已退去稚气而化作了青年的成熟与稳重。

    他已经十七岁了。

    厚重的白色长袍将他有些纤瘦的身形完全遮掩住,血红的祭披拖到了地上。

    今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但他选择在教堂中祈祷一整天来庆祝生日。

    安迷修端正的跪在软垫上,他低着头默默呢喃着什么,神情庄重而肃穆,看上去他是神最虔诚的信徒。

    夕阳西下,暗金色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折射到教堂中,被晕染上斑斓色彩的瑰丽光芒为安迷修披上一层轻纱,他被太阳温柔的施与宠爱,或许下一刻会有天使降临亲吻他的额头。

    随着破风声而来的阴影将阳光挡住,安迷修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将举到胸前的手放下,头抬起望着悬在半空中的那个人。

    雷狮巨大的蝠翼遮天蔽日,细长的尾巴轻轻摇动着,他逆光而立,安迷修看不清雷狮的脸。

    “安迷修,祝贺你十七岁了。”雷狮语气里带着笑意,听上去像在真心实意祝福着他的生日。

    但安迷修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雷狮有时候的笑里蕴藏着什么含义。

    他淡淡的回答道:“谢谢你,雷狮。”

    这并不是两人想要的谈话,太过客套而虚伪,枯燥的挤不出一点水分。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时间在此刻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黏着的空气最后被雷狮打破。

    雷狮问道:“安迷修,你想要再次许一个愿望吗?”

    安迷修瞬间就回想起了十二年前,那是他初见雷狮的时候。他天真的把雷狮当做了天使,而雷狮也顺口就说他就是天使,还是会实现安迷修愿望的特别的天使。

    安迷修当年用脆生生的童音许愿,说他想要成为完美的祭品。

    现在,他知道雷狮是恶魔了,恶魔却给予了安迷修再一次许愿的机会。

    这一次不会是恶作剧也不会是骗局,雷狮会实现他的愿望。

    安迷修直直的望着他,他想看到雷狮脸上的表情,但无论怎样他都只能看见一片阴影,就像他正注视着深渊。

    安迷修从垫子上起身,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雷狮的面前。

    “谢谢你,雷狮。”说着和之前同样的谢词,安迷修微笑起来,“但我不需要再次许愿了,我不后悔最初的那个愿望。”

    这个微笑太过轻柔,现在有些暗淡的光芒将其覆盖,更为它增添一抹虚幻与空濛。

    太阳即将西坠,最后的余晖将安迷修的影子拉的很长,幽深的黑暗潜伏在他的身后,似蛰伏的黑兽,随时会将前面这个微小的人类吞噬殆尽。

    安迷修穿着的长袍从一开始就有些大,现在也是,过于宽大的长袍将他整副身躯牢牢锁住,锁眼是那枚泛着银光的十字架。

    但他终究愿意委身于这长袍之中,他拒绝了雷狮的拯救。

    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命运,他一生都被无形的桎梏束缚着牵绊着,这些东西避不开,它们如影随形。

    雷狮拥有将这一切打破的力量,但安迷修避开了那力量,他自愿被无尽的枷锁将他的全身都锁住。

    他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过久,安迷修再次抬起头,教堂窗外夜幕初上,雷狮已经不在了。

    “‘孩子是世间最美的蔷薇花,天使会降临温柔的将花瓣亲吻’……”只有他一个人的教堂,安迷修轻声唱起曾经给雷狮唱过的童谣。

    太阳已经落下了,天使最终没有降临亲吻他。

    

    ·

    今天是这座城市将永远记入史册的日子。

    今天会举行最盛大的祭礼,祭品被奉献给伟大的神明,神将会降临于此。

    中心广场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广场周边的建筑每扇窗户都被打开,里面探出无数脑袋望着广场中央。

    安迷修被教会所有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来到中央祭台前,他的面前有十三道阶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迈上了阶梯。

    第一阶,他想到了五岁和雷狮的第一次见面,雷狮天神下凡般降临在他面前,还对他露出微笑,那副高贵神圣的样子从此永远刻在了他心间。

    第二阶,那是六岁时雷狮来教堂花园找他,花园里都是粉色和紫色的蔷薇,雷狮却不知从哪里摘了一只鲜红色的送给他,他将那株蔷薇视若珍宝,为了永久保存他将花瓣制成了书签。从此,他每一本看过的书里都缭绕着花香。

    第三阶,第四阶……

    他踏上了最后一阶,然后转身。

    白色的祭衣与红色的祭披在风中飘舞,像是将要飞向天空的白鸟与赤鸟。

    鸟儿没能飞向天空,灰黑的铁链将它们和安迷修一起锁在了木制的十字架上。

    脚下踩着柔软的茅草,安迷修站在这个广场的最高点俯视着众生。

    安迷修想,果然对恶魔许愿是不可信的,他没能成为完美的祭品。

    他应该心无旁骛的只存对神的敬仰与信奉之心,但他从走上祭台开始,他的头脑中想的全是雷狮。

    十七岁生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雷狮,但只凭回忆,安迷修却能清晰的描摹出他的轮廓,他的面容,他的一切。

    主教在祭台下宣读着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火把靠近了茅草,广场此刻寂静无声。

    茅草被点燃了,下一瞬间火焰在他的脚下肆虐。

    安迷修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呼呼风声,还有群众的惊呼声。

    眼前的阳光被什么遮挡住了,他睁开眼,看到雷狮与他近在咫尺,他们彼此呼吸相闻。

    安迷修怔怔的看着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也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雷狮同样一言不发,他的蝠翼将外面的一切都遮住,在一片昏暗中,安迷修看见他的紫瞳闪着光芒。

    接着雷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束缚住他的铁链给弄断了。

    火焰已经将两人包围。

    雷狮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安迷修。

    恶魔并非是不死的,他们漫长的生命依旧有尽头,而如果遭受到致命的打击,恶魔同人类无异的身体依旧会丧失生命机能。

    安迷修感觉自己像是在密闭的蒸笼中,他听到了火焰侵蚀着什么东西的噼啪声。

    那是雷狮的翅膀被逐渐烧尽的声音。

    雷狮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也没有急促几分。

    安迷修的手有些颤抖,但他最终用手紧紧抓住雷狮背后的衣服,他回抱住雷狮,加深了这个最后的拥抱。

    “雷狮,你会后悔吗?”安迷修问他,声音沙哑。

    “我从不后悔。”雷狮这样回答他。

    所谓的神之祭品是一具华丽却空洞的皮囊,教会所有人都只在乎那具皮囊,里面禁锢着的是安迷修也好,或者是其他的孩子也罢,只要被冠以那个称号,那就注定会走上这条要以生命作为祭品的绝命之路。

    而所谓的恶魔也不是什么肆意戏耍人间的近乎永生的高贵生物,永生的暗面就是无尽的孤独与无数的死亡,雷狮的心脏早在很久之间就被绵长的时间侵蚀的千疮百孔,时间之河穿过,心脏发出苦涩而凄怆的嗡鸣。

    现在这世间所有禁锢着他们的枷锁都被火焰灼烧的一干二净。

    雷狮想,安迷修不是神的祭品,他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天使。

    天使与恶魔在火中相拥。

    蝠翼仅剩森森白骨,火焰将两人包裹其中。

    像是感应到什么,两个人同时开口。

    “安迷修,如果还有来世……”

    “雷狮,如果有来世的话……”

    “——————--——————”

    冲天的火光席卷了一切。

    

    人群呆滞的望着火焰从点燃一直燃烧到熄灭,木制的十字架被烧的只剩一个漆黑的残骸,除此之外祭台上什么也不剩。

    神没有因祭品的奉上而现身于世人面前。

    没有人开口说话,偌大的广场寂静无声。

    “妈妈,为什么神明大人没有出现呢?”稚嫩的童声在某处响起。

    “神死掉了吗?”

    广场顿时骚动了起来,人们互相张望着想要找到那个口无遮拦的孩子,但孩子的母亲早就带着他躲藏了起来。

    不多时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所有人只是一味注视着祭台,似乎还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铛——铛——铛——

    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金属撞击产生的震动声机械而平稳,或许它本是为了庆祝神的降临而奏响的,又或许它是哀悼祭礼的失败而鸣响的。

    没有谁知道缘由,但钟声让人们如梦初醒,人群渐渐散开了。

    一群白鸽被钟声惊起,它们飞过广场,一枚羽毛晃晃悠悠飘落在祭台的十字架残骸上。

    就像破旧的黑色神冢上被放上一株白色的花,羽毛洁白的颜色现在只剩下了刺眼。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黑凤蝶拼死从蜘蛛网上逃脱,它拖着只剩半边翅膀的身躯徒劳的飞着,最终跌落在蔷薇花丛中。

    微风拂过,一片红色的蔷薇花瓣盖在了这渺小生灵残破的尸骸上。

    这是神对它的最后垂怜。  



·我个人觉得这篇还是算he,毕竟两个人也算死得其所(你

·非常想看见大家的评论!大家可以猜猜最后两个人一起说了句什么?(你醒醒吧不会有人理你的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顺便预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六一我们都是宝宝(你就算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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